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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溪借宿记

文体:行旅与手艺札记。叙述者:严葭,合流埠修剑柄人,修行练气三年。事件年代:第负一年晚春,三晚短住及离镇前的回访;成文年代:同年返家后誊清。流传:原本随身保存;同年另一位上砚溪的同行抄走了路线、食宿约定和缠柄试法一段。

正文

出门时,姑母在我的包袱结上缠了一根红线,说破费到这里便收手。我知道她指什么。去年退回的九柄剑,都是我缠的。客人说右掌先滑,虎口跟着疼。我拆开重缠,把线收得更紧,拿回来的时候,人家手上又多了个泡。

我在合流埠做惯短活,最怕东西离手以后还有人回来。此次从埠上启程,沿下谷水路与山道换了两趟脚程,第四日才到砚溪。进镇看见东桥,以为山门总在桥那一头。铁铺主人把我拉回来,指着西岸北口,说试剑院在朝宗峰西肩,从这里上杉坡。他又看了看我脚上的泥,说天色晚了,明早去。

我问后屋能不能借睡。主人正愁两扇木窗合不拢,我们说定:我替他刨好窗边、换两处绳扣,借后间地铺三晚;饭钱另外付。我原想拿修剑手艺换宿,最后带回家的第一样本领,是在人家清早点炉前卷好被子。铁屑会钻进铺盖,抖一次也未必干净。

次日吃过早饭,我带三根旧剑柄,沿纸槽旧巷到镇北口,再顺杉坡旧道上山。坡脚还听得见铁铺磨轮,走过一段杉林,便只有鞋底擦石的响动。我中途歇了两次,走了约两个半小时,从试剑院西门进去。院里低檐围着石地,一线明水往下走。我先在门边站着,生怕被人问起会哪一路剑。

值院的女修问我来做什么,我摊开包布,把退货的缘故讲了。她抽出一根旧柄,看了末端磨黑的地方,让我握着挥十次。第七次我就把拇指挪了位置。她问:“你平日在铺里试,也是这样慢慢挥么?”

我说铺里窄,不能快。

她把包布往我怀里一送,叫我跟她到空处。她用一柄木剑演了转腕与急停,线头从掌根擦过去的声音很轻,我却听得脸热。我练气三年,自家拿剑时肘还夹着身子,替别人做柄,竟只管捏紧后是否结实。

她肯让我来学两次,收一小块称过的银子,抵我六日缠柄的工钱;练断的线用我自带的,院里只借木剑。她说自己懂的是怎样握剑发力,名贵剑材如何养护,我须另找会的人。我付钱时摸到包袱上的红线,很想把自己说得更阔绰些,最后只问第二次能不能安排在后日,她答应了。

我们先在旧柄上薄薄涂灰,握剑连转数次,找出掌心最先滑移之处。我把一道绳结移离那里,收尾绕法也换了。她让我换手,再让我用湿布抹掌试。新缠的柄依然会滑,滑起来却不再把结勒进虎口。我记下手掌大小、线粗与绕向,她看见,添了一句:借剑的人也须亲自试。

下山仍走西门和杉坡旧道。雨后有两处泥滑,我花了近三个小时才回镇北口。傍晚去东桥洗包布,在西岸高阶停住,没有踩进发暗的低水阶。隔溪看纸户收架,三根石齿露着高低不一的背。下游旧轮只见半圈,我起先以为还在磨纸,过桥沿东岸小路走了约五分钟,听到棚里锅盖响,便知道有人住着,退回场口去问洗具的地方。

第三晚,铁铺主人提起新窗,说这回不用拿砖顶了。我把剩下的饭钱结清,又借灯把手稿誊了一遍。付出去的银子已拿不回来,改过的剑柄还得让真正使剑的人试。我惦记那九位客人,头一回觉得他们再来一次也好。

临走那日再上试剑院,女修教完第二回功课,收还木剑前,让我当面解开一柄重缠。绕到收尾,我习惯性地又想勒紧,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催。我拆回半圈,叫她先握。

姑母的红线还在包袱上,回家可以拿给她看。我另带了一段磨毛的旧线,夹在纸里,磨坏的那一面朝上。

流传与背景

  • 严葭及其姑母是合流埠住民。严葭修行练气三年,以缠修剑柄谋生;她因九柄退货赴砚溪问学。
  • 严葭在第负一年晚春由合流埠行旅四日抵砚溪,修窗换取西岸铁铺后三晚地铺,饭食另付;付相当于本人六日工钱的教资,向一名未具名值院女修学习两次。女修仅传授握柄动作与试用观察,私人用材及更深器物知识仍须另谈。以上为两人当次约定,不构成万法宗统一收费。
  • 上山路线、约二至三小时轻装步行、试剑院西门与形貌、东桥位置、旧轮与上游磨轮的区别均据砚溪东桥及万法宗。合流埠四日行旅与镇中上山时长分别成立。严葭只知道旧棚有人住,不知道住客姓名、修为或秘密。
  • 缠柄的灰痕观察、湿掌复试、移开掌心受力处绳结及复验,是她此次学习的普通手艺;效果限于她当场试过的木剑与线材,尚未写成所有客人退货问题均已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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