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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船的下午

  • 文体:工匠的行旅札记。
  • 叙述者:许闻晴,女性练气七层修士,二十八岁,以补帆和修伞维持修行。
  • 事件与成文:世界前 1 年秋,一次误船当夜写成。
  • 持有与流传:本人记于缝样册空页,后给一名同业看过。本次来渡只准备短程练舟,没有安排跨州远渡。

正文

我误了午后的舟,因为一只不值钱的伞。

这话若给同行看见,他们准会说我又在把价开得太低。其实伞主人连价都没同我谈,开口就问补完能不能撑到山下。我说能,后来发现自己答得太早:骨根裂了一截,只缝好伞面,风一偏,仍要翻给他看。

他是替药坡送空篓的,午后要顺石道下去,身上剩的钱刚够把篓车借到明晨。我手边有一段拆下来的旧骨,截去朽处,恰能接。原打算几下做好,借灶边的干热把胶略暖,再去追舟。不料修到一半,候风街忽然暗了,廊外的衣裳被风吹得横起,一位老妇举竹竿,想收回挂得最远的那件。

我用夹帆的长钳替她够下来。回屋时胶凉了,只能重暖。

我这次攒钱上渡,是要练御器。我补过那么多舟帆,却总在站上舟尾时腿软。师长说我气已经够稳,怕的是脚底一空便乱使力;借一条有护持的短舟,在熟路上先认自己的呼吸,总比把钱一次花在远行上强。我算了三遍,能付两个时辰,又怕问得太细使舟师笑,最后连押钱一并摆在桌上。

伞补好了,送篓人试着收了两回,问多添一段骨要多少钱。我心里已听见桥头催舟,嘴里却还说原来那个价。他把零钱一枚一枚数出,最小的落进地缝,蹲下去抠。我差点叫他算了,看到他用指甲沿缝一点点刮,又把这句话咽回去,拿细针递过去。

走出验舟门,厚云已经从桥下爬上来。中段侧窝空着,我要乘的那条短舟只剩尾灯,在云里浮了一下,就灭了。三根朱风竿还在,最外的那根倾得尤其深。桥头值守叫我先退回墙内,别为了看灯挡住收缆。我退了。正好那段低虹亮起来,颜色淡得像我刚洗过的旧线。

我气得连虹也不想看。

舟师的徒弟拿还我的一部分押钱过来,说误了这一班,须另约。留出的两个时辰没用,不能全退。我知道他也等过,还是问能不能少扣一点。他看着我手上没擦净的胶,犹豫一会儿,答应下次练舟多带我认一段靠泊时的风。钱照旧扣。这个答复让我更难发火。

午后的粥铺又开火了。我进去,掌柜一看便把早上那只碗拿来,说误船的人吃热一点。我问她怎么就知道。她指外面,几张桌旁都坐着抱行囊的人,只有一位还在张望。余下的已开始问晚上住哪儿。

我没有住店的钱,想起上午拿长钳帮过的老妇,就回去问能否借铺一夜。她说后屋还有晒帆布,怕我嫌胶味;我把两手举给她看,她笑得很响。我们说好,我替她补一幅窗帘,她让我睡干净的木板,吃饭各付各的。

夜里铺好被褥,我把今天所学写在这页。先写了骨裂不可只补面,又写胶冷须留时。最后拿出练舟的钱,数过,还有一次。若明日便回去,这一次可以留到冬衣做完以后。

我把归期推后一天,去桥根找到那名徒弟,约好早班过后再练。他让我明早别带新要修的东西。我答应得很快,走了几步,又回来问,能否替我把长钳收在你这里,等我下舟再还。

他接过去,试了试钳口。我空着两只手回候风街,第一次觉得过那道门时,肩上轻了一点。

流传与背景

长虹渡的山肩、向西伸出的白桥、朱风竿、侧泊位、候风街与低虹均据地标。许闻晴此次误船后重新约期,练舟尚待翌日实际进行。

她有练气七层的修持和补帆职业,正文不把尚未尝试的御器作为既得能力。押钱部分扣除、下次附带看风、补帘换住为当事人此次协商,不是烟霞宗统一舟券制度。送篓人与老妇各有自身事情,没有建立终身恩债。

可与烟霞宗的舟班生活共同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