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的食盒
- 文体:采货弟子写给接任者的旧事附记。
- 叙述者:纪芦生,玉鼎斋练气弟子,曾负责客灶采货。
- 事件及成文年代:世界前 4 年春写成,主要回忆前 5 年受食伤与恢复期间。
- 持有与流传:原件夹入纪芦生交给接任采货弟子的旧账;一份自留抄本与其调养支出单同放。赤铃知道费用与恢复记录,不曾读过本篇。
正文
你接下这一路采货,先别照我的旧价去买藕。去年的一页停了整季,后面重新问价才续上。有人说那一季我在园里白吃白住,你若也听见,就看看夹在账中的这张。别拿去吵,我还要在这里做事。
我那时已算好下一趟的路。从南面的客灶绕过去,能赶上一家散卖的新谷,少跑一趟空路,工钱之外还有一点议价所得。我想买一对护腕,自己练的法收气紧,搬重筐时腕里容易发酸。货主有一对用旧的肯便宜让给我,我付了订钱,怕别人抢先拿走。
赤铃端“雪下微春”来的那晚,我连吃了两小碗。用过什么,她席前讲过,我也听见“寒渣”二字。她说先苦后甘,我尝着果然好,第二碗还没盛满,已替她把第一句夸出去了。后来最恼她的时候,我也不能把这句从自己嘴里抹掉。
次日运气到胸腹交接处,忽然过不去。我以为睡冷了,添衣再坐,越想收拢越涩。客灶要我去看车,我说稍等,坐到日影移过门槛,仍不敢起身。我害怕往后都这样,连想一想那对护腕也觉得自己蠢:买来,手不能使,又能怎样。
赤铃先问我还吃了什么。我把空盒放在她面前,盒盖没有扣正,磕了两声。她原先蹲在旁边,要察我的气,听见那两声便抬头看我。我说:“昨日我还替你要了第二碗。”她没接话,捧着盒子去找留样,裙边扫过门外的水也不知道。
迟发寒性如何留在我的气路中,是诊者后来说明的。我能说准的是,从前每天做得来的功课,那些日子做不来。她没有换料,我也没瞒着吃药。她自己的鼎能慢慢化去的东西,到了我这里,就不能照着她那样走。
头一回送饭,她盯着我吃。我喝了半碗,她问胸腹还滞不滞;再喝一口,又问。饭早凉了,我知道她担心,也知道她在等一个自己最想听的答复。第三天我请她放下碗去门外,何时吃完,我会叫她。她嘴唇动了一下,还是端了凳子出去。后来每天门外先响凳脚声,我便知道饭来了。
误工与调养,她逐笔付清。护腕的订钱也写进去,我本来不好意思报,怕显得趁这件事占便宜。赤铃拿着退不回的凭条看了半天,说既然因这次不能去取,就该算。那对护腕终究卖给了别人。我收到钱,仍常想着它;旁人眼中一件已还清的事,可以有这么难看的余尾。
那阵子我在床头挂了根短绳,依诊者给的进度做功课,当日哪一段能平顺走过,便打一个松结,次日从那里复起。有两天又退回去,我解掉结,没让送饭的人帮忙。绳上的事,我自己的手还做得来。
恢复后第一次搬筐,我只抬到凳上,试过气,再往肩上送。那一筐藕比往常轻,所有人都看得出。赤铃从灶间探出半张脸,立刻又缩回去。她终于没有赶来问我是不是已经好了。我走到渠边卸下筐,手稳着,才觉得自己的那条路又接上了一截。
她后来请我试另一份已经辨熟的食。我没有答应。她说这次跟寒渣无关,我说我知道。我们站在同一张案前,谁也不是没听懂。她把那碗收回去,说以后不再替我先留新食。我反倒松了口气,挑自己原来常吃的那一份,付完钱便走。
入冬时我又去采货,在旧路外接了一趟较远的差。我把那次的议价所得留下,买了另一对护腕,颜色不好看,绑起来合手。回园遇见赤铃,她先看我的腕,随即说南路的藕涨价了,让我不要再照夏天问。我说知道。她还想说什么,我已把空筐递给帮厨。
今年我换去管一处近园的货仓,路交给你。家宴的食盒早已退给她,我没有再问去处。写这张时,仓外正卸新谷,等我按斤两收。一只护腕压在纸角上,另一只我正戴着;等墨干了,这几页和账一并给你。
事实与知情范围
本篇依据赤铃人物卡中前 5 年“雪下微春”事故、纪芦生的练气身份、偏收敛土性修法、赤铃赔偿与其拒绝继续试菜等事实创作。
确定发生的过去:纪芦生当季曾为一对旧护腕付订钱,误期后未能取到,损失计入赤铃赔偿;他恢复后买得另一对护腕,前 4 年春转管近园货仓。赤铃备食初期过密询问恢复,纪芦生要求独自用餐后她照做;他后来明确拒绝试她的另一份新食。赔偿恢复了可计算的支出与误工,未使纪芦生重新信任试菜。
纪芦生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感受、诊者告知内容及亲见行为。他不知道赤铃独处时的想法,也不知道她仍保存退回的原食盒;“她在等一个自己最想听的答复”是他的判断。护腕、恢复期绳结与转岗均不构成纪芦生修为提升,未为他增加已有卡片之外的境界。此篇成文时赤铃尚未离家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