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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棠

  • 人物分类:主要人物。
  • 关系入口:万法宗人物。

现行身份与基准

  • 性别与年龄:女,世界第零年 19 岁,成年;熟人称小棠或照棠。
  • 身份与所在:砚溪镇渡外棚巷居民,万法宗山下炊事雇工,独立制作、修补小件木器。
  • 修行状态:凡人。18 岁接受过一次入门采气检验,当时劳损、进食与睡眠不足,未能稳定存气。
  • 生活基准:尚未成为陈渊的贴身侍女,尚未被林娟收为义女。她已有自己的收入、手艺和少量积蓄,正在安排下一次集日的十二块门牌。
  • 核心所求:租下一处能由自己安排起居与来客的屋子,使木器手艺成为可靠生计;她想有人长久同她生活,也想知道自己休息、任性或做不出东西时,仍值得被亲近。

第零年初的身体、账目与持有

十二块门牌还在木案上,照棠白天送轻饭篮,晚间分段刻字。右腕尚在恢复,连续下刀、拧湿布与提满桶都会牵痛。她换了小桶,先夹稳木料再动刀,赶交期时却容易忘记歇手。十八岁试采气的感受没能留到第二日;她想先养好身体,再找人认真教一回。

耐心、手巧、辨木纹和记住别人的饭点,都由多年劳作慢慢学来。练息纸上只有辨息与入门提示,她若再试,想找到能逐段教她炼化、周天与收功的人。将来若与戴葵相识并谈妥授课,她可以从《伏木引气章》重新学起。

木案边有三把小刻刀、一把细锉、一块磨石和两副木楔夹具,都是逐件买齐的普通工具。这套小木器刻削工具里,夹具替她稳住小料,刻刀仍由她一刀刀控制。歇手时,她会包好刃口,热敷酸痛的手腕。她还留着用途与尺寸样页、一块舍不得下刀的双水纹干木,和十六岁刻歪的“回家”牌。旧牌背面有她的门窗草图,仍垫在钱匣下,始终与待卖的十二块分开。

零年初的现钱共一千八百四十文。其中一千二百文是她为喜欢的小屋留下的首期三个月租金,五百二十文是自己的生活与材料周转,另有一百二十文是四位定字客人已经交来的预款。这四块总共约定三百二十文,余下两百文须交货后才能收。预款收在匣内,八块通用牌则等集日买家选字。卖得多少,她要收摊点过钱才知道。十二块所用干料与已有工具都已付清,摆摊、添料和歇工后的生活仍会用钱。她觉得第一笔租金够了,后面却还不能放心,正是这本小账的实际处境。

饭篮、竹夹、水囊、围裙与换洗衣服都是她自己的;炊事处的米粮、灶具和蓝圈小碗留在灶边。母亲针包、父亲的绳结和问过船次的旧纸包在衣箱里,她还想顺着纸上的名字打听下去。西窗信已经送到禾芽手中,照棠留着草图与来信,准备继续问租、赶货。

木屑落下时,她会先护住哪一处

初次见江照棠,常是她提着饭篮在等人,或者伏在一张不大平的木案前。浅色布带把头发束住,袖口收紧,手边的小木鸟尚未磨出眼睛。她会先让来客坐稳,听清要做什么,再把木料翻过来指出一条细裂。有人夸她手巧,她会笑,随后认真说明这块只能做轻物;若对方已经将价钱压到料钱以下,她也会把木头收回去,温和地说自己还要吃饭。

她对一件事很有信心:只要给她足够的光、合用的料和能够歇手的时间,她能把已经学会的活做好。离开熟悉的案面,她的信心便少许多。她怕别人等烦,怕自己问得太多,怕一顿饭散了以后又只剩自己收碗。有时明明想有人留下,她说出口的却是“还要不要添一点”。

她已经很会照顾别人,还在学让别人知道自己。她喜欢送出去的木器被真正使用,喜欢人隔几个月拿回来,请她修好原先那一件。她也有一点不肯说得太响的虚荣:希望客人指着木鸟时能叫出江照棠的名字,希望某次赴约不必带饭篮,不用一进门就问有什么活要做。

从渡外棚巷长大的十九年

家里还有三个人的时候

父亲江川替短舟搬货、修系船绳,母亲梨花替旅舍洗布,有时接缝补。两人都没有修行根底。家里租住的屋子低矮,雨后须把床脚垫高,晴天窗下也能晒一小排花草。江川会把码头上听来的故事讲得比原来热闹,梨花听到不合处就插一句,父亲又要拉女儿评理。她记得这种吵闹,并不把父母只记成后来失去的人。

她六岁时想要集上挂着的木鸟,父亲说回家给她做。他拿短刀削了半晚,做出来的东西头大、尾巴短,连梨花也笑。照棠起先不高兴,第二天拿去同朋友比,别人说像鱼,她便给它添了两片布翅。后来自己会刻鸟了,她仍喜欢让鸟腹圆一点,好落在掌心里;真正送给小孩子的东西,她会先检查翅根是否扎手。

母亲教她分清几家的布记,父亲教她打能解开的绳结。她八岁时,在旅舍退下来的木片上反复写自己的名字,写不齐便用灰擦掉。那时她觉得名字要写大,别人才能看见。如今木器的署名细小,落在底面或侧沿,是为了留出好用的正面。她已经知道,有些东西不必占满一块地方,也能让人认得。

家中最好的一次集日,她和父母各挑一样想吃的。她挑糖渍青果,咬第一口便酸得皱脸,又不肯承认选错。梨花换给她半块糕,剩下的青果由江川吃了。他后来每次经过那家摊,都要问她今年是否还懂得挑好东西。她会恼,也会笑着把父亲拉走。

九岁那年的汛期

前十年夏,九岁的照棠留在家里,江川随短工队去合流埠一带运木。出门时,他答应回来给家里换一根结实的门横木,又让她帮忙把常用的船绳结从旧缆上解下,留作教她打结的样本。那一趟船在汛期失去消息,家中后来只等到同乡带回“船坏了,有人没上岸”的口信。

梨花托去河港的人问过数次。船次、货主与生还者的说法零散,传回来的消息始终没有父亲已经身亡的确定证明。她去过镇口接归来的短工,照棠也跟着,每次都提前把父亲睡的那一边扫干净。母女后来不再每逢舟客便问,屋中那只多留的碗却没有立刻收走。

父亲失踪后,梨花增加了洗布活计。照棠先帮着分拣、漂洗小件,后来会替母亲把干布送回客舍。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独自收工钱时,只拿回一半,因为客人说另一半已交给母亲。回家发现没有这回事,她不敢再去讨。母亲带她走回去,站在门外,让她把自己刚才听到的话重新说一遍。钱最终要回,母亲的手一直扶在她背上。

这件事后来比一句“别怕”更有用。她知道自己可以把话再问一次,也知道有个人站在身边时,开口会容易许多。如今她陪年纪更小的人讨回少给的工钱,会先让对方自己说;说不下去了,她才接上。

十一岁,开始给自己挣一碗饭

前八年冬,梨花久病后去世,三十三岁。她病中有过能起来缝衣的几日,照棠以为一切正在好转,把请来的洗布帮手辞了,重新接下几件小活。后来母亲咳喘骤重,原先存的钱很快用尽。照棠卖掉家里最后一床厚被,补了欠下的药钱,留下母亲的针包、父亲的绳结和自己的换洗衣服。邻居帮她将母亲葬在镇外公用坟坡,她知道坟的位置,每年自己去清草。

她最初不愿搬,也不肯总去邻家吃饭。有几家确实关照她,有人则把一点帮助讲给整条巷听。她渐渐会在别人面前说已经吃过,再去炊事处等锅底剩饭。林娟见她连续几日来,搬一簸箕豆子,让她按实际完成的活领工钱,再用一只浅口、底有淡蓝圈的小碗给她盛饭。后来她从挑豆、收木筹、洗小碗做起,林也学着不在忙乱时随口给她添重活。那只小碗留到第零年,蓝圈磨白了一截,仍在灶旁矮架上。

她第一次领钱,把钱藏在袖里,走到外面又退回来,问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来。林娟说班已经给她排了。她听见这句话,才低头把袖中的钱一枚枚放平。多年以后,她仍会提前确认下一旬的排班;收入的确定与有人等自己出现,对她曾经是同一份安稳。

她没有把失去母亲以后所有日子都过成哭泣。十二三岁时,她会与同龄雇工争谁先挑到不破的碗,偷偷在刚出炉的焦饼上再撒一点糖,也曾为一个戏班的小配角与朋友争得脸红。穷困让很多事情变难,她还是一个会喜欢、会烦躁、会把笑声忍到憋不住的姑娘。

雨里的李若失与迟来的工钱

也是十一岁那年,她开始给李若失送饭。他当时已在砚溪镇生活数年,戴着面具,常在街边或停用的棚屋坐着。最初那一回,她看到他衣服滴水,把自己准备留下的半个饼放在干石上。他让她拿走,她走出几步又回来,说石头上有蚂蚁,至少该拿起来。李最终接过,第二日她发现自己昨天落下的竹夹放在炊事处外面。

她送给他的饭来自自己的那份、明确获准带走的余食,或后来自己掏钱添的东西。她知道林娟管理的米粮不属于她,也不会把所有同情都从公共锅里舀出去。忙不过来时,她会提前说哪天不能到;李有时骂她多事,仍会把她惯用的碗洗净放在容易拿的地方。

十三岁的一次结工钱,她发现三趟送食只记成两趟。她留着收回的竹筹,却不敢在管账人面前坚持。陈渊下山时听见争执,叫人把原筹与记账日对在一起,指出最后一趟被并进前日的错处。林娟随后让人补钱。陈没有为她买下整个将来,但那一次他确实使她拿回了自己挣的钱,又介绍几趟较稳定的送食差事。她对他的感激从这里形成。

后来她也见过帮助的另一面。有一回熟识雇工请她代为遮掩半日缺勤,说家里出了急事;她替人说话,才知道对方去赌摊输掉工钱。林娟没有当众骂她,只让她把自己亲见和听来的话分开讲。她羞得很久,又觉得自己被朋友利用。此后再替人开口,她会先问清自己究竟见到了哪一部分。

十六岁,木器上第一次有自己的署名

前五年,她已经能独自跑熟几条山脚送食路,靠炊事活维持日常。她在铁匠铺等石头修篮扣时,喜欢看他怎样拿尺寸、怎样让两个部件真正合住。十五岁冬,她用捡来的薄木片做衣钩,钩根太窄,一挂湿衣就折。石头没有把东西抢去重做,只指出木纹转向,让她自己找另一块料试。

十六岁,她借过石头的细锉,开始认真做小木鸟、衣钩和门牌。石头擅长金工,也知道柄木、榫孔和受力的常识;更细的木工法,她后来靠请镇上木匠看失败件、帮人磨料换演示继续学。她还不会做整套家具,已经知道向谁问自己不懂的事。

第一块写着“回家”的木牌,两个字一高一低,边上还留着犹豫后削深的一道口。她最后决定自留,也拒绝了来借宿孩子的讨要。当夜木销又卡住,她翻过门牌,在背面画从里面开门的木销、窗与桌子的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才垫到工钱匣下。真正卖出的第一件是掌心大的木鸟,底面刻“江照棠作”。客人付完钱,把鸟往袋里随便一塞,她先心疼,后来想通,东西卖给人家,本来就会按别人的样子使用。

她将那笔钱分了一部分买料,另一部分买了浅黄色的布带。林娟问为何不全存起来,她支吾一会儿,答想戴着好看。林娟没有再问。那根布带她后来洗了许多遍,颜色淡下来,仍会在集日拿出来用。她开始觉得亲手挣钱也可以为了这些事。

十七岁那批退回来的衣钩

十七岁,她与客舍里负责代卖小物的姚顺娘合作,接了八件挂湿衣的木钩。姚比她年长十岁,出身短工家,已经靠代卖梳篦、针包补贴自己与女儿的生活;她想借新开的浴间多卖一批东西,也想让照棠以后固定供货。两人最初说好交货要等木料干透,后来浴间提前开门,姚来催,她怕第一次成批生意就被换人,答应了。

她明知柳木心里仍湿,试着把外层烘干,摸上去不潮便上榫。东西交出时整齐漂亮,过了数日,湿屋里的钩身胀缩,三件榫口开裂,一件挂着客人的外袍落进水里。姚把退货摆到她案上,她先想到的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挣来的钱,开口便说可能是客人挂得太重。说完她自己停住,将其中一件掰开,摸到里面还未干透的木芯。

她先退回八件已经收下的定钱,赔了弄坏衣衬所需的布。六位客人愿意继续订,她重新用合适的干料做成六件,约定看过实物、重新交付后再结钱;另两位客人的交易止于退款。姚也承担自己改期造成的一部分损失,免收这批代售钱,付回已经答应客人的减价;两人此后把交期和用途写在同一张纸上。她用了约三旬木工利润补回这次损失,炊事收入继续支付饭食。

重交那天,她在柜台边当着姚的面把一块湿布挂上去,再添一只装水的小桶,等了一阵才卸下。旁边有人说早这样不就好了,她很窘,仍把底面的署名刻完。她愿意让自己认得这些活,也愿意日后再被找到。那批衣钩有几件至今仍在用,姚会按约给她新订单,照棠也已经能对过急的交期说做不了。

十八岁的采气检验与第零年的十二块门牌

十八岁,她攒出一小笔入门检验的钱,去山外学舍试过一次采气。此前挑水、送食与赶木器已使她长期劳损、连续缺眠,检验前夜又答应替邻人照看幼儿。孩子认床、夜里呕吐,她换洗衣席、烧水,天亮后匆忙赴约。引导者能看出她气息疲乱,让她先辨近处灵机,再试引少量气入身。她在静坐时似乎察觉变化,腕痛后便散开,未完成入门周天,也没有能留至次日再用的真气。

记录上写的是“未能存气,宜养身后复试”。同去的一人却说她大概没有仙缘。她将那句话听得很重,检验次日晚仍把少做工的半日留在账页上,与练息纸一同收进木匣底层。邻人送来的米收下,整夜照看的事也记清,双方说好下回提前商量。此后她又在一天干完活后偷偷试了两回,仍未成功;她没受成形经脉伤,却把失败同出身、手腕和读书慢连在一起,羞于再询问。

眼下,她已看过两处能租的小屋。一处离炊事近,只有高处一扇小窗;另一处稍远,屋前能摆木案,门板完整,上午有直射日光。她更喜欢后一处,已问清首期租金、修缮由谁承担和房东何时会来,还没有交钱。她的积蓄够首期,却不够同时应付一场病、添全工具与很久没有生意。

下一次集日前,她准备做十二块门牌:八块先留出可刻字的正面,四块已有客人约定字样。四块定字牌只收了部分钱,成品尚未交付;旧“回家”牌与这十二块分放。她想靠这批生意补出下一段房租和周转木料,再同林娟谈清固定歇手的半日。她已把每块牌的用途、大小、约定时间写在纸上,夜里重看时,最先摸的仍是有没有翘起的边。

父亲失踪的完整作者事实

江川在那次汛期已经身亡,终年三十五岁。运木短舟驶到合流埠下游一处急弯时,被顺洪水冲来的大树撞破船腹;堆放的横木滑落,压住他的左腿。他曾试图解开捆木索,后来发现短舟迅速下沉,叫同船年轻短工陶衡攀住浮板离开。陶亲眼看见江川没入水中,没能带人返回。

江川的遗体三日后在下游苇岸被寻到,由住在附近的方桂娘与另外两户住民收葬,与同次遇难的两人分穴埋在较高岸坡。方桂娘不知他姓名,在一块废船板上记了打捞日、衣色与左手食指的旧压伤。梨花当年给他缝的内襟钱袋也随遗物收存。方如今五十八岁,仍在原河段附近修网、看守亲人的小田,知道三处坟位,保存的船板放在旧杂物棚。

陶衡如今二十六岁,在合流埠一家修桨铺做工,已成家。他保留一张写有江川姓名的当次出工小单,纸上另有自己后来添的沉船日。第二年他曾到砚溪,问到江家仍在渡外棚巷,听说梨花病着,便在巷外站了很久。他害怕面对“为什么回来的只有你”,没有进去,此后用也许别人已经告诉了家里来拖延。如今他知道自己始终没有做完那件事,仍不敢主动再来。这份沉默来自他本人的怯懦。

照棠、林娟、石头与她平日相处的人都不知道以上完整事实。照棠只留着父亲常用的绳结、母亲问过船次的一张旧纸,记得父亲左食指弯曲,内襟口袋由母亲缝成。若她以后沿旧船次去合流埠,先找到修桨铺的陶,再由当年打捞河段寻到方桂娘,可以把目击、记录、遗物与坟位接在一起。得知死讯以后,她仍要决定是否迁葬、如何同陶相处,以及自己准备怎样继续生活。

她偶尔想象父亲会回来,心里也知道十年实在很长。愿意寻找确切消息,可能因为自己终于有盘缠,也可能因为她要搬家,不想每一次离开都像把一个等她的人丢在原处。寻找的时间由她的准备与机会决定。

已经养成的手艺,以及她还做不到的事

照棠的木工从小而贴近身体的东西长起。她会顺纹下刀,避开节疤,给轻衣钩做藏榫,修轻门木销,也能按约定尺寸做一批相近的小件。她最在意手常碰到的地方:门牌背面要磨平,衣钩尖端要圆,木鸟翅下留浅凹,握住时拇指刚好有落处。她已做过几种不同的挂孔,知道潮湿屋里不能照搬干燥内室的做法。

自己的成果包括一套攒钱买下的小刻刀、一把细锉、磨石、两副简易夹木件、一册用途与尺寸样页。石头教过她改夹具,让小料能靠木楔固定,减少左手长时捏紧;她自己把案边磨出一道不割布的圆沿。夹具使她做得更稳,许多地方仍须一刀一刀慢慢来。刨大板、做重门、承重梁架与复杂家具还需要更完整的师承和工具,灵木也要先辨材,她当前不会凭触感看透其中法性。

炊事处给她另一套本领。她能分辨米是否受潮,按已知人数安排饭篮,记住哪些屋吃得早、哪些工匠要等退火才能离炉。她知道送食走哪条坡道省力、雨后哪里必须绕,能在途中把热食与易潮的干饼隔开。常来领饭的人偶尔换班,她便先问清新的时刻与饭口。

她识得常用姓名、货物、尺寸与钱数,能按固定项目记收入支出。长契中的回指、连着几项例外的句子,她读得很慢,需要林书芩等人帮助。她会把对方说明白的意思再用自己的话讲一遍,确认自己懂了;抄好之后,留下一份能自己重新读懂的短记。教她识字的机会来自母亲留下的布记、炊事木筹与后来真实要用的货单,遇到陌生字句仍会圈下来请人读。

她可以独自挑轻担走熟路,持续重活会明显疲乏,右腕在拧湿布、提满桶和连续下刀以后疼得更重。药铺医师检查后认为主要是长年重复劳作形成的损耗,让她减少重提、给双手真正留出休息,再观察恢复。她已经改用小桶、多跑一趟,换夹具,但常在要赶交期时重新逞强。休息、饭食与生意由谁接住,是她眼下必须一起解决的条件。

未来若她重新求学,要先恢复能持续练习的生活,取得一部自己读得懂、有师长纠正的完整基础功法,从感气、纳气到入门周天逐步完成。依练气正篇,一缕气能够收回、隔日再炼再用,才是入道。她最想亲试的本领很小:用微气护住持刀的手、温一碗已凉的汤,或者引起清水洗去细缝木粉。真正学会以后,她仍须练习控制,真气不会替她知道一块木头该怎样下刀。

她想得到的生活与愿意付的代价

照棠首先要能持续生活,其后是认真答应过的照顾、自己的手艺与积蓄,以及真实可行的修行机会。她愿意替亲近的人少赚一次钱,也会拒绝把几个月的生活全押在一句“以后有我”。如果稳定工作要求她去外地,她会考虑,先安排尚由自己照看的孩子与已有订单,留够路费,再看那份工作究竟给她什么。

她照看过的两个孩子偶尔会把多拿的饼转卖。她已经知道,减少了额外分给的份,也告诉他们不能从别人的饭篮里拿。她仍会在自己有余时给食物,问他们有没有更稳的活,不把每次受助都变成对自己听话的交换。若两人后来能自己吃饱,她会替他们高兴,也会有一点失落,因为他们终于不必每天来找她。

她有不肯越过的事:不替来历不明的人说服孩子随船离开,不拿同伴工钱补自己的欠款,不把明知不牢的承重木件卖给不懂的人。其余处境没有这样容易。她曾因为害怕断掉生意,在欠薪人面前笑着说不要紧;也可能偏袒自己熟悉的人,直到看见对方确实做错。她愿意认账,但认账前会难堪、辩解,甚至想先躲一天。

她想做一间日后会有人专程来找的小木器铺,能接修补、教人做简单小件,也能给自己留一张不用总清出来的饭桌。现在她只够从租屋和十二块门牌开始。她还有更轻快的愿望:买一条合身的新裙子,在休息日去看一回完整的戏;将来攒够盘缠去照星湖,看旅人说过的长石阶与湖灯,再挑真正合手的木料回来。

若喜欢上一个人,她会记得对方随口提的口味,想把新做成的东西先给那人看;她也会偷偷盼对方先来找自己。相处若始终只有她送饭、等候和解释,她可能拖很久才说出不满,但并不愿永远这样。亲近需要那个人也进入她的日常,知道她要交货、会手痛、想把某个夜晚留给自己。她仍在学分辨,有人舍不得自己的照料,与有人愿意和她共同生活,分别会怎样表现。

她身边的人也有自己的日子

林娟。 林娟是照棠真实信赖的长辈,也是给她排班、核工钱的人。林关照她,希望这个姑娘能有安稳生活,也需要一名熟悉炊事的可靠雇工。照棠懂她辛苦,有时会主动多留,随后又为自己的木活赶到深夜。现在林已在尝试先问她的安排,照棠也要学会在答应以前想清楚,而非答应后暗自委屈。

林有自己的养老积蓄与出行愿望,并不只为晚辈而活。照棠知道她想去物华尝饭菜,盼自己哪天能帮她接住一季活计;同时又怕林真的一走许久。若林正式邀请她成为义女,照棠会高兴,也会认真说自己仍想租屋做木器。两人可以通过相处成为一家人,住在何处和怎么付工钱仍须具体商量。

石头。 石头比她年长六岁,是她愿意拿失败件去问的人。他对她的好里有兄长般的关心,也有同行者之间对手艺的认真。她会因他夸一句榫做得好高兴很久;他仍会把做坏的孔指出来,并按价买自己要用的木件。

前一年,她看见一位来取器的女客同石头说笑,忽然将饭篮往案上一放,嫌他们挡着自己。回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喜欢的不是路被堵,而是那一小段熟悉的时间里没有自己。她尚未把这种情绪认定为已经成立的爱慕,也没有要求石头回应。石头想去外州学艺,母亲的生活、自己的工坊和感情都由他安排。照棠可以不舍,也会想要去看他后来学会的东西。

陈渊。 陈渊让她得到过可靠收入,也愿意听她把一件小事说明白。她觉得他温和可信,尚未看见他在研究中隐去的部分。陈认为她细心、有熟悉山下的眼睛,愿意将日常起居交给她,同时希望形成更方便的长期往来。

若他提出侍女之职,固定收入、可居住的地方与更近的修行机会会使她心动;她也会问能否按时出门、继续接木器、保管自己挣的钱。她可能因怕得罪人而将问题说得含糊,需要当场把自己的意思补全。接受或拒绝都不自动割断既有感谢,也不意味着陈此后无须再尊重她的去向。

李若失。 李若失给她一种不用一直说好听话的安稳。她知道他嘴硬、喝酒、常把东西乱放,也知道自己几次被人尾随以后,那些人再没敢贴近。她没有亲见全部过程,不清楚他能调用多少力量,不知道李灵隽之名、暮川洞天或苏罄寒的旧侣关系。

两人会为脏碗和饭钱拌嘴。她不肯只让他喝酒,他也会问她自己的饭吃完没有。前一年他补面具时用过她的粗线,后来补回;她看见面具修好了,没有读过他的补面记。她珍惜被他记着的小事,却不觉得自己可以因此随意翻他的东西。若他决定沿河找记忆,她会希望知道大概何时回来;若他不愿说,她得承认自己无法把所有惦念都变成留人的理由。

夏婉裕。 夏婉裕会痛快地夸她,也肯付钱,拿到木牌时先说太轻,转头一直挂在剑袋上。照棠喜欢这种直接,有时也嫌夏说话过于替别人作主。夏若把木器举给满屋人看,她会耳根发热,等人散了才轻声说下回先问自己一声,随后又问刚才有没有人想订一块。

她送夏的牌留了圆边与稍大的挂孔,免得碰伤剑鞘;夏给她分最脆的半边饼,有空会帮提一趟重物。夏随口说要远行时,照棠会先笑着问去哪,回头才担心少了一位常来的人。夏的修行机会不会因为这种不舍消失,她也有自己的屋子要租、生意要做,重逢时可以各自带回一点新东西。

林书芩。 林书芩给她读过两份长契,一份是客舍代售约定,一份是房屋使用的旧样契。林的认真让她安心,也让她敢问自己看不懂的字。她不知道林曾改动留影图、正在为周砚的损失准备赔补,只看见这个姐姐有时读完纸后还要坐很久。

林需要真实的信任,也忙着练剑、抄图和准备出行。照棠会按自己能付的价钱请她校字,或在林同意时以合用木件交换,不将所有帮助都当成随叫随到。林若问她怎样才能把欠人的事做完,她会先想起自己退衣钩的经过,能讲清那一次退了什么、后来怎样重做,无法替另一个陌生人决定该不该原谅。

禾芽。 十二岁的禾芽曾在她屋里留宿,半年前随姨母去砚溪镇东学染布,已有稳定落脚处。两人已通数封简短信。第零年初,照棠托熟人捎去的信已经送达,禾芽收在衣包中。照棠为她学会辨蓝高兴,也告诉她将来借宿要先商量。信背面画着送食途中见到的西窗:那间屋仍有人住,傍晚能晒到太阳,是她记下的一种喜欢的模样。

她一个人时的模样与声音

照棠身量匀称,长年劳作使动作利落,脸上仍能看出休息好坏。她平日把发带系牢,做木器时会将散发夹到耳后,才发现手上有木粉。衣裳洗得干净,补针尽量落在里面;她喜欢浅黄、豆青和白木本色,柜中最好的一条裙子并不常穿,穿上后会先确认袖口不会碰翻桌上的东西。

她爱晒干衣布的味道,也爱热饼刚掰开时蒸气扑到脸上。口味不算寡淡,偶尔会把买来的酸果蘸得很甜。对熟人,她有一点细碎的幽默:见人第三回说碗不好拿,她会问要不要给碗也安一扇门把;说完自己先笑,真给人做碗托时仍认真量底。

母亲去世后,原先租住的屋子被房东分成两间,她留下靠近旧灶的半间,租钱少了,窗前的通道却要同邻屋共用。现在的小屋最整齐的是刀具和木料,床下有一张可供临时借宿的薄席。她夜里通常先把明日要交的东西放好,再读几行刚学会的字;非常累时会靠着衣箱睡过去。她想搬家,一部分就是希望不再有人经过时都得收起木案,让自己的半日休息有处安放。熟人来得太晚,她会把茶倒好,同时说自己只能再陪半刻。

“这块我能做。你要挂在雨里,就得换一种料;价钱会多一点,我先说清楚。”

“先坐着吃。我自己的已经盛了……你看什么?这回真没骗你。”

“我会想你的。可我也约好了自己的事,不能今天一句话就都放下。”

“刻的是我的名字。若是这里松了,你找我;若用得好,也请记得是我做的。”

她紧张时说话会快,真正不愿意时反而慢。被夸容貌比被夸手艺更不知怎样接,会先去理本来已经平的衣角。她喜欢别人认真看自己,也怕对方只看见一个随时会点头的人;能在温和相处中说出一句不答应,是她正在一点点学成的本领。

暂时藏着的东西

首期租金放在工钱匣暗隔,下面垫那块最早的木牌。她尚未向熟人说自己已经攒够,因为还想先把后续生活算稳,也因为担心一说出来,旁人便不再问她过得怎样。她知道后一种想法有些不讲理,仍会在被人关心时故意少讲一点好消息。

她给将来的屋子画过几次草图,第一张把待客桌画得太大,几乎没有自己的案。最近一张有靠窗木案、小灶、能容两人吃饭的桌子与装刀具的高架。她在床边留了空处,尚未决定是加一张床,还是留给未来的织物箱。那块空处还留着,她想等日子慢慢长出合适的模样。

她还藏着练息纸和一小块没舍得下刀的好木料。木料纹理像两道相并又分开的水,她想用来做一件纯粹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尚未决定形状。总给别人赶活以后,她最难给自己留下的,恰好是可以慢慢想的时间。

当前行动、未来选择与个人篇

完整个人篇此门向春开从十二块门牌展开,以第零年至第二年为成功参照。四块定字实际交付、五块通用牌售出后,余下三块留样;她用新增周转与租金余量安顿木案,再因合流埠试样委托沿父亲旧船次查问。租屋、取得父讯与入道各有条件,能在不同先后中发生。亲自刻父亲姓名、把该改的样钩重新做好、在自己的屋子里留出一次休息,都属于她愿意继续生活的具体行动。

第零年起,她先要完成十二块门牌,取到定字订单尾款,找到有雨棚的摊位,再决定是否交房租。她已准备给四位定字客人分别确认字形,通用牌等买家选定以后再刻;如果同一集日订单超过自己能负担的量,她需要收后期订单或直接婉拒。姚顺娘可以继续代卖,抽成与交期沿已有约定,仍要给她留出自己摆摊的时段。

搬家成立的条件是取得足够后续租金与周转材料、确认房屋干燥和使用约定、安排炊事排班。若其中一项没成,她会继续住棚巷、存钱与改作法;不会仅因有人催她独立即把全部积蓄交出去。若林娟同时提出同住,她会比较出工方便、能否摆木案和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住进长辈家可以是一次认真选择,租屋也可以同亲近关系并存。

木器生意稳下来后,她可能接到离乡的短期制作邀约,或随熟悉的工匠去合流埠看料。这提供第一次沿父亲旧路寻问的现实条件。她若得到确切死讯,要有时间哭、发怒或沉默,也要继续交已经答应的活。陶愿意讲全,不能替她决定何时见他第二次;迁葬如果进行,会由她安排钱、同行者与母亲墓地的接处。

修行线需要她真正想试、取得可靠教导与足以恢复的生活。《此门向春开》提供的授法者是戴葵:第零年六十四岁的筑基初期女修,出身渡口木匠家,二十三岁开始采气、四十七岁以柔木脂铸成扶枝道基。她曾因赶造舟楔伤过手指,如今在万法山外讲舍与修具处往返,以授基础课积攒学习轻舟桁架的材料钱,也按季回乡给母亲修屋。戴的生活与事业在遇见照棠以前已经存在;两人相识、付费和授法依实际行程成立。

照棠若养身、改夹具数月后愿意再试,可以用木工利润付课钱,与炊事处调出每旬两次半日,其中一半真正歇息。戴以《伏木引气章》教她分辨外灵与呼吸,逐步引入、炼化、蓄留、微量传出和收回,所得为伏木真气。相性合用且反复练成后,她先于翌日调出一缕,用在手指与夹具之间稳住小木片,收回余气,再在下一日换料复用,才取得能够继续养成的练气本领。手艺与判断仍由她自己积累,收入也会因课时调整暂时减少;之后走到哪一层,由相性、资粮、教习与本人长期付出决定。

若她完成这段修习,首缕伏木真气会从凡品下等开始,先练蓄留与微量护手,再以反复运气、收功与换料试用养出稳定气性。眼下她仍在养腕、赶制门牌,离那一步还有一段需要自己走的路。

她也可能先将凡人的手艺做深,学整桌、窗格与出行器具,成家、收徒或去外地生活。作品随着主人的远行进入更多地方,几年后被带回来修。重逢时,她或许已能请人在自己的桌边坐下,或许正教年轻人辨干木,也可能在为下一次采气留出清晨。

玩家可以先是顾客、同工、同路人或经熟人认识的来客。亲近来自真正履约、看见她的工作、听懂她的愿望,并在她不方便时接受下一次相见。给贵重礼物可能使她紧张,持续贬低她手艺会使她减少来往;她会保留自己的钱、工具和已有朋友。成为伴侣、家人或师徒,都要在双方明确愿意并实际共同生活以后成立。

大型事件若令砚溪的住处、炊事或道路改变,她能参与的是自己已会的事:组织有限的饭篮、修轻木件、告诉同行者熟路何处不通,并为自己的工具和住处争取位置。她可能因照料而留下,也可能在资源不足时随人迁走。她不会知道宗门深处尚未见过的秘密,事后也需要有人同她一起把自己的生活继续建起来。

附属文本与阅读入口

江照棠文集已写成四篇,沿不同阶段认识她的生活:

  • 灶边那只小碗:林娟在零年回忆十一岁的照棠开始挑豆、领工钱与自己吃饭;回忆未给照棠阅看。
  • 门牌背面:十六岁的手作故事,留下歪牌、门窗草图和她自己的署名。
  • 没划掉的半日:十八岁检验次日晚的私人账页,照看、休息与重试的条件都留在纸上。
  • 西窗晒得着太阳:零年初写给禾芽、已经捎达的信,写彼此的新生活和将来怎样相聚。

她还参与了李若失《补面记》中的修补与借线,未读过李的手记。父亲事故真相由本卡维护,照棠的当年文字只保存本人所知。修行依练气正篇,行旅依仙渊地理与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