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晒得着太阳
- 文体:写给熟悉孩子的信。
- 叙述者:江照棠,第一人称。
- 事件及成文年代:世界第零年初,照棠十九岁、禾芽十二岁。
- 持有与流传:照棠托往镇东送货的熟人捎交;禾芽收到后留在自己的衣包中,长句请姨母帮读。
正文
禾芽:
你画的那只蓝手我看懂了,是染布时忘记戴套袖,颜色顺着手臂流下来。你姨母说人好好的,只是洗了几遍还蓝,我才放心。先不要拿灰狠搓,破了皮,沾水比这一点颜色难受。你从前嫌我的袖口补得厚,如今知道布能替人挡多少东西了。
你问隔巷的小孩有没有接着住我的薄席。他来过两回,雨停了就回去。他踢被子比你还厉害,我夜里起来一看,席上只有一团衣服,人已经滚到桌子下面。所以你留下的地方有人睡过,桌脚那只小鸟还在,嘴朝着门。
不要因为这个就赶着回来。你上封信说自己终于认得四种不同的蓝,还能看出哪一缸搅得不匀。我拿到纸,在窗前比来比去,三个蓝点还是像的。你回来看见了,可以笑我,但要先教我怎样认。
我这几日做门牌。要写的字多,有些得先在纸上练,再下刀。别人家的名字,刻歪了不能只说我尽力了。你问能不能也给你做一块,我可以做,等你想好到底挂在哪里。若给布铺挂牌,便让买牌的人来付钱;若只给你的小柜做个记号,我拿余料做,但花样不能催我,我要先赶完答应的活。
你信上还说,若我搬走了,你回来会找不见。我还没有租新屋,也不知道最后会在哪一条巷。等定下,再画一张真的路给你,从渡口哪边上岸,过几棵树,哪家晒着红布,都画清楚。你按旧路找不到时,先去问林嫂,别一个人顺着河边乱走。
前些天送食经过一排小屋,有一间西窗外没有棚子,傍晚还晒得到太阳。我站着看了一会儿,想到阴天洗的衣服,如果挂在那里,或许不用挨到起潮味才干。那间还住着人,我没有进去,也没有问价,只是回来后把窗子画在纸上。
将来我的窗下想摆刻木的桌,床离木屑远些。你来可以睡一晚,来前若能捎个话,就捎一个。别同别人说随时都能来,屋里摆不下这么多人,我也得早起做工。有时我想一个人待着,你敲门以后,我也可能说今日不方便。
这句话我写了又擦,纸上黑了一块。你从前隔着门叫我,我总是很快就答应,怕你以为屋里没人。以后若答得慢,你先听一听。我大概在放刀、擦手,或者只想把手中那口饭吃完。
你说学染布能住在姨母那里,既能学活又有饭吃,回来会不会显得没良心。你把自己新做的事情写给我,我便知道你还记得我。若那边有一天做得不高兴,也可以讲,别为了叫我放心,信里只写颜色好看。你姨母可以替你看字,你要说自己的事,就自己决定哪些给她看。
我也有一样想学的。去年去试过感气,没有做好,后来好些天一听见人说修行,就想赶紧换个话头。那张纸我还留着。若往后能把饭吃稳、觉睡足,我想再试一次。眼下要先将活排开,不是说完了明日便能去。
若真有一回需要离开些日子,我会把日期告诉你,托熟悉的人接好已经答应的事。你也不必为了我,将自己刚学到的颜色都留在一只旧缸边。上回你画河,我看见对岸还有空地方,你说没去过所以不画。这个很好,等你自己走到了,再添。
信纸背面有我画的窗,涂黄的就是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这里没有涂蓝,因为那几个蓝点我还分不清。等你下次回来,带一点用剩的颜色,我们铺上旧布,再动笔。
照棠
事实与知情范围
- 禾芽为局部生活人物:十二岁女孩,原住渡外棚巷,曾由照棠照顾与留宿;半年前随熟悉的姨母迁到砚溪镇东侧,在姨母照应下学染布的基础杂活,已有稳定落脚处。她能认读部分文字,长句需帮助。此篇不赋予她宗门或隐藏身份。
- 本文确定两人已经通了数封简短信,本信在零年初实际捎达。照棠看见西窗小屋属于送食途中的观察,没有租赁、支付定钱或邀请永久同住。她未在信里透露已有多少积蓄。
- 信中重试采气、离乡、租屋与将来怎样待客均为当时愿望及条件安排;不会由一封信直接成立。文内取用木料、排工和留宿均有她自己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