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最上层
- 文体:救治行旅手记。
- 叙述者:陆承晦,第一人称。
- 事件及成文年代:世界第零年前 9 年,物华旅舍救治结束后记;前后十七日。
- 持有与流传:陆承晦私人药箱簿,受治者得到另写的后续修持说明,未读此篇自记;回照院同伴未因本文得知他的隐秘身份。
正文
程照笙问我,她以后还能不能削簧。
来请我的人先讲了许多别的事:她怎样误引寒风,温流怎样倒冲,门外还停着一车订好的笙,客人等着取。我坐到榻前,她却只将两只手放在被上,让我看指尖。那里没有流血,指头也都在,只是微微分开,怎么使力也合不到一起。
她三百四十二岁,开成洞天已有九十八年。窗边那架笙上了年头,管口磨得很亮。她说自己原先能让一缕温气沿薄竹走,听见簧将要偏裂的前一声,如今连摸都是凉的。
我先让她把最想保住的事讲完,再去看洞天。
她的主枢尚在。倒冲的寒风挤住旧温流,风层有一处已经裂开,枝状的细路僵在两边,像结了不融的白霜。我若只求尽快将反冲接走,余下几处可以立即封起,人能活下来,手中亲自养出的感应大约也要随那几处一同废去。
她听明白了,问多费些时候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说要由她自己主持还认得的那一段,我只能接她送出来的变化。她若中途分不清,就须停。这句话说完,她看了我一眼,让家人把车上的货卸下来:一时半刻交不了了,先给客人回话。
头三日没有修回什么。我们只分清哪些仍是她能亲自收住的旧流,哪些一动便将别处也拖坏。我展开两件旧护器,使相逆的气息分别落在两个接处,自己承住不能立刻化去的部分。她从中认出一线温意,便慢慢牵回掌中;牵错了,我叫她放手,她很不甘心,也确实放了。
第四夜,屋中灯影忽然向两边斜去。她膝上显出一个极小的庭院,竹架、温池和一截冻白的枝条,各有自己的风声。旧枝未活,新接回的温流却绕过它,走到了架下。她看着那一点光,手指动了,第一下只抓住了我的袖口。
我让她松开,再试一次。这回她攥住的是自己衣角。
她笑了几声,随即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门外的人冲进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我只好腾出一只手指向水壶,让他们先取温水。那夜我不能撤开接处,坐到天亮,袜底湿冷,后来起身才知脚边的水早被我碰翻了。
从前药箱里总把贵重东西放在最上层。那日拿干袜时翻过许多药瓶,一只塞子松了,流掉小半瓶。我把袜包移上去,将那只瓶另收;贵重归贵重,夜里要拿的东西还得够得着。
她原有的一段温听没有保住。第七日,我看见她拿薄竹试,竹尖还未成形便裂了。她将两片并在一起,又散开,问我是不是自己急了。我说急有急的错,那段旧路损了也是真的,不全由她再用力便能补回。
她没有说话。午后把未交的定钱一份份数出来,让家人送还一部分,余下的另约日子。我给她留下能继续练的次序,她取过笔,问哪些动作做不好就应该来找我,不能再自己硬试。
第十七日,她做出一片声音很薄的簧。原先拿不稳刀的手已经能扶住竹条,仍做不到从前那样听出内裂。她吹了一声,叫我听。我说比昨夜高一点,她点头,将簧片夹在窗纸上的记号下面。
临走,她给我一小坛酸果,说家人舍不得放糖,吃着皱眉。我尝一颗,觉得好,问能不能再买一坛。她把脸抬起来,终于像在谈一桩自己熟悉的生意,叫我别听那人乱开价,坛子下回还来还能便宜。
我的原定行程已晚了十七日,需要回的信各自重写。她会继续养伤,也会用新办法削下一片簧。离开旅舍前,我把酸果搁到箱底,用软布塞住两边,最上层放一双干净的袜子。
事实与知情范围
- 程照笙为同行者,二百四十四岁开成洞天;前 9 年三百四十二岁、洞玄初期、以制簧谋生;误引寒风使本人洞天温流反冲。
- 确定发生的事:陆用既有护器与本人承异能力协助十七日救治,程自己维持尚能主持的部分,保住主枢并恢复部分指掌动作;旧温听神妙仍缺,需要重新修持,货物有退款与延期。未取她的本源或将其留下长期受控。
- 陆对外使用的实物护器确实参与救治,患者只知他有高深回接经验。此手记不公开其四十一步、上游来处或桥中被囚者,也没有提出尚属未来的末流承接法。
- 洞天受创与本人继续修持的范围依洞玄。这次救助真实发生,他在其他事情上的罪责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