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衣以外
- 文体:附在错稿之后的丹试更正手记。
- 叙述者:墨丹晓。
- 事件及成文年代:世界前 44 年春,回述前一年护脉丹试药失误与此后一个冬天的调治。
- 持有与流传:墨丹晓写成,钉在私人丹柜内侧的旧错稿之后;后来入室学习者可以翻看,不在药王殿各处通行。
正文
原稿第三页,末二行,删。
“余性微,随一周行气可尽。”这句话出自我。不是誊错。
我先试过那一炉,服后自觉温和,盏中也未见骤变。于是将察看的时辰排得太近,记完便以为剩下的已经不必等。现在将那几日的纸摆在一起,才看见每页下端都有空处。我当时省下的工夫,恰好是后来需要知道的那一段。
同试的师兄知道这是一份新丹。他问过可能有什么不适,我报了当日已经见到的几种,又说余性轻。他因此答应。他并没有答应把一个冬天也交给我。
第三日,他来时拿着一柄御器用的小梭,说往常可以走完的几处转折,如今到半途便发涩。我让他重试。他不肯,先把梭放下,要我看手。我这才发现他从进门起一直握得很紧,像怕它掉了。
当日我又试了一份。自己仍觉得暖,甚至比头一回容易松下来。这不能替他说没有事。我取比对针察同一处气路,再让他只做能够稳稳停下的一小段,所见迟滞与他说的相合。我的感觉偏在另一边,过去知道,到了那时仍会忘。
师兄问要停修多久。我说还要看。他很生气,问之前怎么没有这四个字。我将原稿拿出来,他指的不是我后来画下的圈,而是最末那个“尽”。我划掉它,墨未干,他便合起纸,说现在知道了。
此后调治,我先记他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再记脉路与盏中所见。他能平放那柄小梭、能否顺利收回、过一夜有没有更涩,都写。好一些时也不催他做更长的一段。有一回他比前日多走了一处,我几乎脱口叫好;他先问,明天能不能照样。我便将已经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我的升练材料已经订下,本来想在这一季用。退约时对方扣了一部分定钱,余下可以取回。他没有免去,理由是替我留过货。我不高兴,仍领回那份账,连同当季丹酬用于后续调药。回味盏以后还能再养,错稿上报出的轻重必须由我补。
药很苦。师兄皱眉时,我想到小时候给父亲做过的糖丸,差点又要拿糖衣包起来。我停了一次,先问他。他说,若不妨药效便做,不要因为好吃就少写那一层的分量。
我分开称药和糖,母亲的铜匙只用来分糖,没有伸进药料。吸潮后的重量另外补记。头一批做得太黏,纸一揭便破;第二批薄些,能整丸取出。他吃过,只说这回不粘牙。那日我在丹房坐到很晚,觉得这句话已足够记在旁边。
冬末,他能够重新完成原来的运梭。又等过几次,迟滞没有重现,才将“停修”改为逐步复课。他来取末一份药时,把借走的册还我,问剩下的钱怎样清。我拿账给他看,多收的一并退了。
我问以后是否仍来一起辨药。他说,能用的公开记录会照旧看,私下丹试暂且不约。说完向我行了礼,没有把门摔响。事情办清以后,他比发怒时离得更远。我原以为治好便有机会接着做从前的事,这一项没有记在丹册里,却是我当时确实想错了的。
更正以后,仍有人说我肯担事。我没有向每个人讲,最初急着报出结果,也因为想让人记住这一炉由我做成。我熟悉别人的催促声,便以为自己只要不大声催,就没有同样着急。
此页留在旧稿后。若只看改好的清本,第三页下端又会干干净净,像那两行从未在那里停过。
另记:今晚糖只做一小罐。余下的浆封好,明日再用。右边那罐是自食的,盖上没有日期,别再同药摆在一起。
事实与知情范围
- 按第零年 97 岁换算,失误发生于前 45 年,更正页成文于前 44 年春。
- 新增具体过程为:试药者以一柄自己惯用的小梭展示实际能力变化;墨比较本人陈述、气路所见和可停下的动作,持续调治。她退掉当季升练材料预订,损失部分定钱;该代价与当季丹酬共同由本人承担。
- 药糖是双方谈清之后才用于已安排的调治,药与糖各自计量。试药者已为成年同阶修士,知悉丹试,却未事前获知实际超出的风险。
- 治疗确实改善并使其回到原有修行,但对方没有恢复与墨的私下试药往来。此处不预设后来和解,也不使墨第零年已经治好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