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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划掉的半日

  • 文体:雇工本人记账夹页。
  • 叙述者:江照棠,第一人称。
  • 事件年代:世界第零年前 1 年,江照棠十八岁;首次感气检验前后数日。
  • 成文年代:世界第零年前 1 年,检验次日晚间。
  • 持有与流传:照棠私人账页,与当时的练息纸一同收在工钱木匣底层,未交熟人传阅。

正文

昨日少做半日,没有工钱。这一行已经写过三回,前两回总想给它划掉。

账上容易记的是米、油、木料。花出去有个数,东西也拿得回来。半日没有送食,钱没拿,什么也没拿回来,写着像白漏掉了一格。

前天夜里,我本来打算早些睡。送完末一趟饭,趁着灯亮,又给两只衣钩磨了边。买钩的人说家中薄衣多,不能留毛刺;人家肯多等一天,我便想着多磨一会儿,总要交得好些。磨到孩子在外头拍门,才发现水已经凉了。

是邻巷那户小的。他娘要守着发热的长子,托我看一宿。我答应时还想着,睡下就好了,屋里多一个人,自己也不会总听着巷口的脚步。谁知他认床,过一阵便坐起来问他娘来了没有。我把铺盖拖到他的薄席旁边,他才肯躺下,仍攥着我的袖口。

下半夜他吐了。擦席子,换衣服,又去烧水。我没有怪他,他自己也吓得哭,问洗衣钱是不是要很多。我说先把嘴擦净,天亮再讲。

天亮时他娘来抱人,说赶紧睡一觉吧。我说待会儿要去看气,她脸上很不好意思。我倒先劝她,说只是坐着试一试,不费什么力。话说得顺口,我自己也当真了。

去的时候,练息纸叠在衣襟里,边角顶着皮肤。我怕迟,走得快,到地方还在喘。先叫我坐稳,等心跳慢了再试。我就盯着桌上一点浅色木纹,不许自己想午饭还有没有人送。

中间像是摸到过一点什么,很薄,才想留住,腕子便抽痛了一下。我记起昨夜拧湿衣时使过劲,手指忍不住动,刚才那一点也找不见了。

看气的人叫我歇够以后再说,问近日睡得怎样。我说还好。旁边等着的一个人笑,说这样的年纪还存不住,多半没有仙缘,趁早回去挣饭钱。我没有回他,低头把纸收起来,折得太快,旧折痕旁边又多了一道。

回来经过卖面的小摊,我本来有些饿,算了一遍钱,没有坐下。少做半日,再多买一碗面,账上便空得更难看。我去取那两只衣钩,提前送给客人,客人却不在,要傍晚才回来。站在门前时,我忽然很恼,连门上挂歪的布帘都看不顺眼。

这恼不是他们欠我的。他们原先约的就是傍晚。

夜里孩子他娘拿了洗净的布来,还带着一小包米。她问要付多少照看钱。我没有算过,先说不用,又想起自己在小摊前算那碗面的样子,就把话停住了。后来收了米,只说下一次若是整夜,让她提早来同我商量,我也有要做的事。

她点头,将米倒进缸里,帮我把昨天湿掉的那一角席子支起来晾。我们没有再说看气。我想她是怕我难过,我也暂时不想听那一句没关系。

今日把账重新理了。衣钩的钱傍晚收到了,木料与磨工各占多少,还要问林嫂教我怎么算。那包米写在收进的一边,照看一夜也写上,免得以后连自己都以为只是一句顺手。

少做的半日仍留在那里。若真要再去,大约还得空出之前的一晚,吃过饭,合上门,谁敲门都先问是什么事。这几样写着不花钱,办起来却还没有着落。

练息纸没扔。今日展平才看见,第二道折痕压在画手的位置。我拿一片干净木板压好,把那行“半日”旁边的墨团刮去一点,留下两个字。

事实与知情范围

  • 依据江照棠人物卡前 1 年接受感气检验、劳作与缺眠下未能稳定存气、听重“没有仙缘”的断言,以及仍保存练息纸、未完全放弃修行的事实展开。
  • 检验前夜替邻人看护幼儿、未能充分休息、失约感与实际账目之间的经过。照看孩子是她当时答应的局部行动,长期劳损和睡眠不足已经存在,不能将检验失败归咎于一个孩子。
  • 检验过程中“一点什么”为照棠本人的主观感受,不构成已经存住真气的作者事实;候检者对仙缘的判断也不是终身资质结论。结尾只留下重试所需条件,未写成后来的突破或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