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唤我旧时名
本条记录独立人物事业及其成立条件。既有经历依人物与地方资料;未来场面须由本局实际时间、行踪、准备和当事人选择成立,已改变的事实继续生效。人物只知晓自己经历或取得的消息。
时间:东桥深照事件后的静养期,李若失已经恢复到能够连续听懂并表达治疗意愿的状态。地点:砚溪镇临时病舍,后半转至林书芩借用的安静写字处。采用分支:苇岸崩失、主体保住;苏承认本人越界并承担相应费用;李愿意继续有限诊治。
正文
粥冷过两回。
头一回,江照棠将碗放到门边,叫他趁热。李若失点了头,等她来收碗,手却还停在膝上。他看着碗,像想不起来方才答应过什么。
第二回她给他留了勺子,又把碗往近处推。他终于吃了两口,先问棚门关了没有。
“关了。”
“斜着的木条,别碰。”
“也没碰。”
他慢慢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碗拿回去没有?”
江照棠指指他手上。他低头看了很久,皱眉:“这个不算。”
她没有笑。
几日以后,他已能自己把空碗放到门边,苏罄寒才等到一场没有被困倦打断的谈话。
她带了盐鱼,放下时把刺最多的一侧朝自己。李若失看见鱼,停了一下,夹起一小块。她原本绷着的肩松了些,随后见他吃完便放下筷子,目光又移向门边。
“吃不下?”
“等个人。”
“还有谁来?”
话刚出口,苏罄寒便看见他抬眼。他对这句追问十分熟悉,显然已经不喜欢。
门在这时响了。江照棠抱来一捆棚里的东西,最外面是旧绳,里面包着几块大小分好的木料。李若失一件件看过去,直到找到那片干净的包根布,才不再找了。
他把布摊开,抹平其中一道折痕。
“不是要把草挖出来。”他忽然说。
江照棠望着他。
“那天。不是。”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怎样问过。李若失却低头看着这块布,慢慢把那个没有来得及答完整的意思说出来:“我想先试水。”
苏罄寒看见他的指头从布边挪到中央,圈出很小的一块地方。她记得暮川那片低岸原本长得更宽,十五年后已经只剩那么一点。他不记得自己把根移进去时说过什么,仍在想办法让它活。
“我能找到合用的苇根。”她说。
李若失隔了一会儿,抬头看她。
“你找的,是别处的。”
她应了一声:“是。”
他将布重新折好。这次没有藏到怀里,放在窗边干处。
“那等以后。”
江照棠看他精神还好,起身收碗。下午还有一批木器要送,她得绕去西街取钱。李若失忽然叫住她,让她带走一块细木。
“小柜的销。原来那根松了。”
她接过来,看见已经修得很平的榫头。东西是出事以前就做好了的,他到现在才想起拿给她。
门重新合上。苏罄寒望着放在窗边的旧木料,许久才说:“听雪院有地方。”
李若失仍低着头。
“不必一直住在这里。山上安静,水也干净。我看你的伤方便,镜材送过来,不会来回耽搁。”
他问:“谁的地方?”
苏罄寒的声音轻了些:“从前是我们的。”
窗外有人推车过去,车轴拖出长长的一声。李若失听那声音过去,才慢慢回答:“我不认得。”
她想说可以再认,屋子仍在,剑鞘里的旧帆仍在,那张没坐人的席她始终留着。他却伸手指向门内的木闩。
“这个,我知道怎么关。”
苏罄寒脸上的一点柔意退下去。
“你以为我会锁着你?”
他望着她,没有给她一个便于接下去的答案。
她想起东桥边那句停。自己听得那样清楚,还是向里面去了。眼前的人显然也记得;他忘记的并没有恰好包括她希望他忘记的事。
“我不会再照进去。”她说。
“那就先住这里。”
她的手抵在桌边,指尖慢慢收紧。
“你知道我找了多久?”
李若失等了一会儿:“多久?”
“十五年。”
说出口以后,她反而不想再说。她原以为这三个字会使什么重新相通,至少使他抬眼时不再这样陌生。李若失却看向那块磨得发亮的面具,似乎也在算自己究竟过了多少年。
“那也很久。”他说。
苏罄寒听见自己喉间一声极轻的呼吸。不是她想要的回答,却已是他现在能给的。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将身边包好的药推过去。
“医者已经收钱了。今日这一剂,先让他看着你用。别逞能自己试。”
李若失伸手摸了摸药包,没急着收。
“还用那个名么?”苏罄寒问。
他看着她。
“李若失。”
“有人这样叫,我听得见。”他说。
苏罄寒别过脸,去看窗纸上的水影。片刻后她站起来,将听雪系回腰侧。
“你什么时候愿意听以前的事,让人送句话。”
李若失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身看了一眼。李若失以为还有东西没给,伸手摸了摸桌角;她看到这个动作,便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开门出去了。
门从里面关上。
苏罄寒在檐下站了一会儿,取出一张记着镜材交付时辰的纸,重新算自己的路。那份能够补稳霜灯的镜髓,她仍要去拿。
傍晚,夏婉裕在桥西找到林书芩。
桌上两张纸,一张写满,一张只起了头。夏婉裕把新买的饼放下,瞥见最上面的两个字,问:“周砚是谁?”
林书芩没有翻过纸。她的手落在剑袋边,摸到折枝,随后又挪回来。
“我以前害过的人。”
夏婉裕本来已经坐下,这时又站起来。
“什么时候?”
“四年前。辨人的留影图,是我改的。那一处改完,他就站到了不该在的位置上。”
她说得很慢,将自己知道的部分说完。她没有替苏罄寒省去那道要求,也没有把自己的笔说成别人握着。夏婉裕几次想开口,都听见她还有话没说完。
窗外的磨轮又转了。
“四年。”夏婉裕终于说。
林书芩点头。
“我天天来找你打。你什么也没说。”
“我不敢。”
“那张图,你明知道不对?”
“知道。”
“你还替他们画?”
林书芩望着桌上自己刚写下的名字:“笔在我手里。”
夏婉裕把饼往桌上一推,撞歪了镇纸。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像是被自己那柄太熟悉的剑绊了一下。
“你在东桥出那一剑的时候,也怕?”
“怕。”
“这封信呢?”
“也怕。”
夏婉裕一时找不到可以骂的话。她想说怕什么,又想起方才听到的那个人已经在物华求医。她没有见过周砚,不知道他拿什么吃饭、还能不能使剑。那几个字全是自己还没懂的东西。
林书芩扶正镇纸,将第二张纸重新铺开。
“明早有顺路带信的人。我今天要写完。”
夏婉裕没有答。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回来,伸手把差点沾到纸边的饼挪远些。
“我后日上山。”
“嗯。”
“十层那几处,还要练。”
“知道。”
夏婉裕站了片刻,搬来一张凳子坐下。她没说陪,也没碰那两张纸,只抽出惊雀,拿干布慢慢擦过刚修好的护手。
林书芩落笔时,听见剑鞘轻轻碰了凳脚一下。
这回她没有停。
场后状态
李若失接受现阶段有限医治,继续使用如今姓名,选择暂住能够自行关门的病舍;原苇根已经失去,包根布为后来可能的新种植留下用途。苏承担费用,接受此次另住与联系条件,同时继续自己所需镜材与修炼的行程。
林书芩向夏婉裕说明本人所知的改图经过,并准备以自己署名给周砚去信。夏的愤怒没有因留下擦剑就消失,她继续准备本人的十层功课。周砚是否接受信与补偿,仍须由实际来往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