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宗
万法宗总宗在中州,仙渊州与物华州各有独立主持的分宗。门人奉《万法总纲》为共同根本,相信天下功法能够彼此发明,人的道路却要亲自走成。共同世界第零年春,当代往来与苏罄寒、夏婉裕、林书芩和李若失相接,秋季问法会尚在筹备,陈渊尚未开成洞天。
众山为何同称万法
中州总宗在中东部琅琊山脉的万法峰,九条灵溪从群峰流向承川。九层藏经阁远看像一株生在峰顶的琉璃树。晨光先照亮最高的飞檐,夜里各层灯火依次映入谷雾。九层分藏经、术、阵、器、丹、形、天、地、异闻,藏书会随学问的变化搬迁;修士的公开进境仍循练气、筑基、洞玄、合道、飞升。藏经人常笑说,楼层好记,书该放在哪里却能争论几代。
总宗最古老的建筑并非高阁,而是山脚一间屡次扩建的问法堂。创宗初期,几支已经各有师承的修士在此互换残经,约定遇到不通处须说明自己做过什么、何处不能重现。后来有人把分歧写成新法,也有人带着怨气离开。万法因此一直容得下争吵,门规尤其看重所授之法的来历和亲传时作出的承诺。公开课上说出来的见解可以继续推求,借阅一份私人手稿则仍要尊重主人写明的用法。
宗主洛云法少问日常宗务。她偶尔在一场很普通的讲习里坐半日,问一句似乎与题目无关的话,几年后那句话才在某个人的洞天里生出回响。大长老陈纲主持总宗往来,能把一份失散抄本的价钱谈到极低,也能为取回《万道源流图录》的半张拓印付出惊人的代价。藏经长老墨尘关心谁真正读懂了一页书,教习长老吴惑在论道台上惯作严厉老妪之相;苏言从乞丐和杂灵根弟子的经历里修成合道,至今愿意坐在最便宜的学舍里听初学者把一个错误讲完。五位教习长老共同开讲,使没有私人师承的人也能长期受教;各地分宗依实际所学安排教习,不以统一排班替代师徒生活。
总宗今日山门经过几代加建。山脚问法堂保存交换残经时各家用过的长桌,桌边烧痕来自一次讲火法的争执;如今仍有人在它旁边借书。九层阁的高处书库是后来为避溪雾和火灾逐层上移的,山腰旧库改成住院,留下门楣很高、窗却很小的房间。早年离宗的一支阵师不肯交出私传,带走家眷到别处立院,数百年后其后人带着更好的定风法回来互换。此后宗里更加明白,留住人不能只靠扣住书。
旧库院如今也住着明岑音这样的修书学徒。她靠引水真气与纸工接合裂页,闲时修歌本、写短戏;那些从高阁迁走的旧房间,仍在容纳年轻门人自己的学艺与生活。
从一件坏炉器到三州问学
仙渊支脉最初由神兵谷的一次求助而来。距第零年约八百六十年前,乌脊一件炉器每逢融雪就生暗裂,炉师怀疑淬水,万法来者却在暖泉下游看见相同裂纹。几人沿雪水、地层与热流走了数年,终于明白问题藏在冷热往复的次序里。器物修好了,其中一位已经舍不得离开河谷。他在朝宗峰旁结庐收徒,后来问金石、问水法、问雷雨的同门相继留居,今日所谓万法群峰才渐渐有了共同名字。各支带来的法有不同出处,回火经验也一直包含炉师、试泉者和万法观脉者共同做成的部分。
前四百三十年,旧书舍所在低台连续受潮,灵溪一次改道又冲走了养纸池。水法一支希望就地抬高河岸,金石一支主张把书和炉都迁上稳定山台。前者已在低台养成自己的泉场,迁走要失去多年修材;后者担心下一次水变毁掉不能补写的旧卷。最后书库、住院上迁,泉场保留,原址继续给纸户用水。这次争夺留下今日分开的藏经路和作坊路,也留下部分法支多年不肯共同过冬宴的旧怨。
前九十八年,一处支院把退水缝封住扩建试炉,融雪压力沿旧缝回抵两家作坊。吕述川亲自拆了新台的一角,把泄流引回山沟;宋听砾在石层里摄住迟来的震势,保住原院地基。没有住户因此身亡,两座养纸池被毁、一期纸料报废,损失由扩建支院和分宗共同赔偿。书院随后迁到更高的旧住屋,原坡留下不再砌满的空口。如今雨后路过的人看见那道粗糙缺角,仍会知道谁曾经想多占一片好地。
万法宗·仙渊州
分宗以朝宗峰为主山门。九层藏经阁仿总宗形制修在稳定台地,悬浮论道台借群峰阵势承托,遇大雨时仍需把某些无遮檐的座位收进廊内。三位洞玄长期驻山:主持吕述川为洞玄中期,擅长把河谷水势与山骨承载炼入洞天;宋听砾为洞玄初期,常年住在一支冷清石峰,研究金石中传递而迟迟不散的微震;秦龚麟为洞玄中期,常住裁法亭,处理受理范围内的重大案件。三人各有修持、职责与私交,在仙渊州洞玄名录中登记常住归属。
筑基教习各守擅长的法支,能够独立授法、主持试法与带领门人,是各支院有分量的师长。山脚别院连接仙渊城、合流埠与初来求学的人,一般接引、递送材料、案卷登记与日常询问由练气弟子和经手人承担;需要独立裁定的事务送交筑基执事,重大案件或涉及洞玄修持与山门安危的事情,才依职责上达驻山者。求见长老须由相关经手人递明来由、证据与所求,获约后相见。砚溪镇由旧纸墨作坊、渡口和问学者的食宿渐渐长成,位于朝宗峰生活带;陈渊出身镇上的抄经印坊,江照棠住渡外棚巷。
吕述川年轻时曾把旁人的成果讲得过于简省,导致弟子照做时伤了道基。此后他讲课总把失败的一步也写下来,私下却仍盼望完成一部足够简明、让远乡弟子不用跋涉便能入门的书。宋听砾嫌这愿望太容易把细节磨平,两人争执多年,却共同照料洪炉附近的观脉石室。得到本人收授、长期协助观脉或因具体成果获邀问法的弟子,才逐渐认识他们桌上的旧水渍和吃饭迟到的习惯;两座真实洞天映入山谷时,远处门人也可能望见山门长老平日收敛的力量。
万法宗·物华州
分宗设在衡津北郊高台的会法山,近贯华新道,主院称会法院。这里原是往返两州的同门暂存行囊、交换路况的书舍;跨城工坊兴盛以后,求问量器、舟阵和材料相性的匠人渐多,书舍才添了试器场与住院。分宗由洞玄后期院主主持,数支成熟法脉长住,既接总宗来者,也向百工学宫派教习。仙渊问的是山河中的关系,物华更常问同一种做法为何换到另一种材料上便失效。如今最有名的会法课,仍从一件送来修不好的民用器具开始。
山上各有各的日子
陈渊所在的师承把课堂、试法和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连在一起;秦龚麟的求取则不断碰到别人的成果与自己的名声。两人所处的地方生活以各自人物卡为依据。吕述川需要他们把真正做成的事写入分宗积累,也得承认有人向往的是更高的修为,有人先想得到眼前同门的一次认真相待。
林书芩常把演法心得写得过细,连同伴站在什么方向也要添一笔。夏婉裕读到一半就想拉她去试,觉得站在台上才知道真假。两人并非每次都一起行动:林书芩会留下复验,夏婉裕可能随炉师去乌脊看一场开炉。等她们再相见,一人拿得出多次施术的变化,另一人带回一块原先没见过的回火材料,争论才有了新内容。亲近、攀比和短暂疏远都能在这段生活里发生。
中州内门弟子孙秀真以《万化剑典》行走三州,听说偏乡有一招奇剑便肯改道。她有时把留宿的钱都换成了剑谱,最后在药馆做几日杂活还人情。朱尘坚出身外门,向长辈显得精明会办事,在师弟面前又愿意摆出仗义模样;他真正害怕的是多年辛苦仍只能替别人收拾论道台。姜清涟天资甚好,到了争论场面却常把已经想明白的话吞回去。吴惑让她带一组初学者复验术法,她最先需要学会的是在大家都想散去时,坚持说出“这一处还没有做对”。
山脚亦有不打算拜师的人。纸墨铺替三代弟子记过欠账,旅舍掌柜知道哪位长老吃不得辛辣,离宗的器修会按季节回来借旧炉。万法的包容通过这些相处才成为可触及的生活;它也会被不同法支的偏见、亲疏与占有欲反复考验。
外门、内门与真传表示受教、研修和师承承担,境界与名位各自记载。已经筑基的弟子可能仍在外门补足独立行法的能力,夏婉裕等内门弟子也可以仍处练气。初学者入山先取得固定的基础课、学舍床位和少量用材;换更安静的院子、长期占用试器场、取难养的材料,都需要自己做工、出资或得到明确的师承支持。有人靠抄书、护送、修器过活,有人受家中供养,也有人整季替长辈跑腿,自己的功课被拖到深夜。
分宗把对外修器和教习所得用于院舍、基础用材与驻山护持,各支私养的灵材仍须另谈。一次成功课题的作者能以授法换资粮,失败的炉与折损的器同样要有人承担。苏言希望先公开已可稳定传授的基础,宋听砾坚持把养材多年付出的功夫写明,陈纲则关心下一批经费从何处来。三人可以共同支持一门课,也会对它从哪一页开始收费各执一词。
饭时的相处比论道台松散。仙渊支院常按各自开炉、试水的时辰开饭,错过饭点的人去山脚找林娟;论法争红脸的弟子会坐到同一盆热汤前继续争。冬季有人把不用的试器绳借给棚巷晾衣,春天又来要回去;离院者把未用完的纸留给后来者,讨厌的人写下的便签也可能一直夹在最有用的一本书里。宗门容纳这种亲疏,陈渊、苏罄寒等人各自做过的事仍由本人和知情者承担,不因同出一门自动被遗忘。
晴夜的群峰各亮着不同的光。有人在石阶上养一枚迟迟不成的火种,有人终于让水镜映见院外的月,兴奋得敲开已经睡下的师友房门;较高的山台偶尔展开洞天一角,真实河流在夜空里从极远处流到眼前,又在主人收势时隐回。住在此地的人知道哪一次只是课堂演示,哪一次是某位同门苦修多年后终于多得一片天地。第二天吃饭,他们仍会争谁的办法更好,却已经有人悄悄写信回乡,说自己还想在山上多留几年。
修成自己的法
练气弟子先选与自身相合的主法,学会运行周天、养成真气,再去旁听他法。初到群峰的人可以练稳一面水镜,替舟户照看一段水位,或在与同门对练时发现自己的护身术为何总从左肩散开。《万法总纲》帮助比较,不能替人免去修持。尝试转修时,要亲自处理旧气、新气与身体已经形成的习惯。
筑基后,修士带着已成道基去认识材料。合流石在两股灵流相遇而不相吞处慢慢长成,适合某些需要疏导与分承的道基;它也可能令本来需要聚力的道基散乱。弟子要辨材、试合、小量升练,再把新作用拿到试法场上使用。取得更好的转折、承压或化力能力以后,他能去过去到不了的谷地,合作对象也会因他确实做成了什么而改变。
洞玄开启真实洞天,万法修士面对的难处是让已经收进来的事物相处。山骨可以承水,过度收紧又会令水失去归路;借来的雷雨能活一片林,也可能把初生生境打坏。吕述川允许弟子长期沿同一条河谷勘照,但要求摄炼前认识下游住着谁、何处已经被别的修士改变。成界之力足以改动山河,更需要本人理解自己正在接续的关系。
合道时,旧洞天的一生积累经破碎凝成自身道则,并立即依此重构层次更高的洞天。万法法脉最难的选择,往往是承认众多有用的术法里,哪一种关系已经成为自己的根本。飞升再把这座洞天升华为能够在虚空自持的第一层天地,往后开拓多层。修士仍可带着新的疑问回来问学;总宗保存的许多书,正是有人飞升以后重新写的第一卷。
吕述川的河谷洞天能投映界力,将已经勘明的来流引入可承受的支脉;宋听砾能神游金石深处,镇住成片山骨中的暗裂与迟发回震。二人具备改变山谷的力量,也各自需要更深的天地运行来补成洞天。护住一次低境试法只用其余力;真遇深层地脉大变,他们会先镇摄、分流、向其他洞玄求证,并为下一步取痕议定条件。驻山身份没有消除他们离山求道的欲望。
第零年的秋季问法会
春季开始收集演法题目,夏季分别复验,秋季在朝宗峰悬浮论道台会讲。环台由群峰阵势承托,中央留空可以看见谷雾,外缘接固定山廊;台下预设泄流山渠,来客经廊桥上台,失稳时从山廊退出。这里承担公开演法与集中会讲。朝宗峰西肩岩台的试剑院承担日常练剑、私人约战和小规模试验,夏婉裕住北厢;东西长轴向南望砚溪谷,西门经杉坡路下接旧纸槽,东门上坡通更高的主山门与论道台,东北后廊小径通听雪院。分风旧屏石、石地一线明水与相围低檐是院中长期可见的形貌。会流庭则是陈渊南麓的真实院落,各处以山路相接。
会讲者说明本次亲自做成的部分、失败条件和想请人回答的问题。公开展示过的见解可以讨论,私传细节由持有人另行议价;参与者可以保存本人试法记录,并撤回下一步继续开放自身运行的意愿。有人会隐瞒关键用途,宗门须从实际记录、在场者与所受损伤查明。门规本身不能令陈渊的安排或苏罄寒的私下交易自动透明。
吕述川负责预先勘清已报术式的供源、退路与投入,把余流引入可承受的山渠,必要时以洞天投映护退人器。宋听砾查验台基与试器的微裂,察觉迟发震势后摄出尚未扎入他人根本的余力。若试法已经侵入参与者道基、神魂,二人不能替当事人无损抹除;丢失供源或退路便停止下一步。隐瞒术式会使既有护持失去针对性,强行追赶成果的人必须面对这个实际后果。
借万法以成我把这些约定落在会流庭的一件具体作品上:数周试式若成功,归线玉片可以装入陪练小偶,在雨天与强光中保留更可靠的受力回感,沈琉璃也能把自己的那一片用于南坊检修。后来的身体接入仍需重新约定;她若拒绝新增范围,会先让小偶停稳,抽出铜销,依次断开三根回感线,调息后取回自身构件。这是一套针对该次试器的真实退出过程,作品所得和已付代价继续存在,陈渊的开界仍须由本人亲证完成。
本届准备展示陈渊与合作者的第一项构件成果,也容纳剑法演示与旧事证据引出的争执。陈渊只能用本人已经成熟的内景承接真实天地,借来的感应、器物与护法帮助他辨缺,不能替他完成开界。第一项构件、深入试返与正式开界各按实际试验结果推进;若暴露缺项,须补足以后另择窗口。正式开界还要重新核对其本人积累、材料、护法与天地条件。长线从借万法以成我继续,人物随后是否远行、留山或决裂取决于实际选择。
砚溪东桥也是来客下山后相遇的地方。溪水由北向南流,经桥下再折东南;镇在西岸,晒纸场在东岸,旧水轮棚在东岸下游步行约五分钟处。桥西北接上山路,步行约两至三小时抵试剑院。若旧水轮棚发生照魄侵入、破损洞天外展,吕述川可以护住外部水势与撤离通路;受伤洞天的主人仍须亲自封回伤口,施术者仍须亲自收术。吕述川在第零年春不知道李若失的真实身份,护场能力也不会令他自动恢复对方记忆。相关人物的相认与追责,沿故人不归旧梦与一剑照群峰的实际条件继续。
正在发生的三件事
回火手稿的原卷随前辈去了中州,解释最关键一笔的口传却留在宋听砾所住的衰落峰支。神兵谷有一件新器物必须借这方法继续炼,陈纲又怀疑手稿夹页藏着《万道源流图录》的线索。没人介入时,吕述川会先让两宗复做旧实验,宋听砾则坚持寻找尚存的师承旁证。有人能够修器、访人、辨抄本,也有人可能借总宗之名先取走手稿。此事会改变谁还能继续授法,远不止谁拿到一件宝物。
会法院参与百工学宫的公开讲习,几份好用的法门开始被三州作坊采用。苏言愿意让出身贫寒的人早些学会,某些法支却指出自己几十年养材与失败的代价无人承担。眼前争的是一套回流舟阵能公开到哪一步,深处争的是传法者能否继续生活。抄书、教人、试用和改良都能推动此事;公开以后的故障与新的发明会继续找上最初的作者。
朝宗峰准备接纳下一次跨州问法会。孙秀真正携获准借出的浩然旧课抄本返程,墨尘已经收到先寄来的摹页;谱上几处删改与现行说法不合,他正在复验最基础的剑理,来问书的人却有些只急着确认传本者姓名。两人目前都不知道陈一一的结局,原纸与教法的比对仍须继续。宗门可以因学问接近更深的秘密,也有人只想把一门好剑法学完。哪一部分进入公开课、哪一部分交给私人师友,将沿人物选择形成不同后果。
相关事实
洛云法第零年为飞升九重圆满,仍在寻求继续前行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