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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渡

  • 人物分类:主要人物。

现行身份与基准

  • 性别与年龄:男,世界第零年 127 岁,外貌约三十余岁;神魂、肉身与洞天根本完整。
  • 身份:物华听潮港出身的独立修士,以勘潮、取痕、试验海上镇器取得修行资粮。
  • 当前境界:洞玄前期,104 岁亲开潮生洞天,现正准备摄炼一段九霄回澜天象。
  • 核心品质:潮生洞天当前为灵脉品,完整潮脉已承接三重潮压;筑基时叠汐环的地阶中等保存在前境履历中。尚未摄炼成功的天潮相承不计作现有天象品质。
  • 师承:《叠澜分势经》传自邵渔青,筑基后的钺法与重潮用法由本人长期修成。
  • 起点所在:听潮港北岸修舟街的一间临水旧宅;洞天界门通常设在由自己护持的内院石池上,远行时随本人重新择地开启。
  • 主要活动:回汐湾、听潮港与物华东部外海;沿成熟海路到过仙渊东南海门,往返仙渊与物华的行期依主要源地与行旅。

初见的人与他真正要去的地方

裴长渡站在人群里很显眼。赤褐长衣穿得舒展,银发用一根黑绳束起,背后的长柄钺比他高半头。他听人说话时肯正眼看人,听到好笑之处便笑,轮到自己讲海上经历,又能把一个平平的浪头说出腾身而起的架势。熟客知道他会夸大自己当时衣裳多么齐整,却很少把浪向、用法和死伤说错。他觉得一次漂亮出手值得被人反复提起,也乐意亲自给谈得兴起的后辈画出那一钺究竟从哪里落下。

他所求的远处有具体模样:离开湾岸灵脉,在外海风压与深潮相接的地方停留数月,让自己的内天地从一次次汲取外力,长成能够承受变化、持续养潮的完整天地。他想登洞玄中期,继续向合道和飞升走;千年寿数在他眼里意味着还有许多未曾亲见的海。他愿意花十年练会一种本领,再为第一次真正用成而喜悦得像年轻时一样。

人若与他相处久了,也会知道他的从容有价。他能陪朋友喝到天亮,能把同行者的短处记得很仔细,却会在罕有的成道机会面前替别人作决定。他有时以为自己既然承担最多,就有权安排所有人如何受损。年轻时是妻子指出这一点,后来是一个活着回港却再不肯与他同舟的人。他记得两人的话,仍未彻底改变。

七段已经走过的人生

修舟街的孩子,前 127 年至前 109 年

母亲裴行芳生他时四十九岁,已经筑基十二年。她替海船修验承压层,也做小舟的防水内壳,常穿一身有铜扣的灰布短衣。父亲桑允年是凡人,经营一间只开早市的鱼面铺。两人共同买下临水旧宅,前屋卖面,后院晾船壳,孩子随母姓。如今裴行芳一百七十六岁,仍住在这条街上;桑允年在前七十年、七十九岁时寿终。

裴长渡小时候最羡慕母亲下水。她把湿发往后一拢,踏进水里就能去到船腹之下,回来时总有一个别人没看见的地方可以讲。父亲则能准确记住十几位客人的口味,还会在给债主盛面时多留一点鱼皮,说人在得意时更愿意把话讲完。儿子后来学会了这种席间风度,也学会父亲最后才说价钱的毛病。

十一岁那年,他擅自把一条刚修好的小舟推去试水,想赶在朋友面前显本事。舟身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他自己:他只会顺浪,回头时把船横在急水上。母亲把船和人拖回,叫他坐在翻扣的船壳旁,找出每一道水是从哪里压上来的。他一边哭,一边指;找对一处,才能吃一口父亲送来的面。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狼狈也可以被拆成能学会的事情。

十三岁时,他由母亲教采气,以沿潮回转的吐纳法养成第一缕叠澜真气。练到能让一碗水接连振起几道齐整细纹,他便要喊全家来看。母亲从不夸他天才,只问最后一道水纹是否自己收住。他嫌她扫兴,仍会在半夜偷偷重试。

邵渔青门下,前 109 年至前 93 年

十八岁,他拜入邵渔青门下。邵当时已是洞玄修士,在回汐湾北缘石屋授法,靠替取材者勘潮、向同道交换摄炼所得维持自己的修行。她收他的缘故很实际:这个年轻人一旦发现用法不对,愿意跳回水里改;母亲也能为他最初几年供得起材料。孟开舟比他年长两岁,先入门一年,两人从此一起练法。

他们先在齐腰深的水里练同一件事:前一股水势散掉以前,把下一股接进来,最后令余势沿原路归还。裴长渡擅长猛发,孟开舟擅长把受力留稳。第一次合练,他们撑起三尺水墙,裴觉得不够好看,临时加力,水墙砸烂半架晾鱼竹篾。邵让他们亲手补篾,赔鱼,随后把那一下加力拆开,教他们辨认一个人忽然改主意时,另一个人会被迫承受什么。

二十六岁,他以练气修为随取材船往外海行,替人清开沉在潮底的缆结。一次遭遇负伤海兽,他没有追着兽头出钺,而沿它每次转身都会带起的水势连续落击,终于劈断缠住船底的硬骨。海兽仍逃回深水,他捞起断骨,整晚不肯坐下,反复向孟演示自己怎样看见第三次转向。后来钺刃上留空、柄尾加重的想法,都从这次实战来。

三十四岁,他以攒下的酬劳、母亲借出的积蓄与一份亲自取得的回汐潮髓铸基。媒介能承接涨落时不同方向的推压,他经过小样试引、五十三日炼合、定形与半年稳基,养成“叠汐环”道基,初品为地阶下等。道基呈前后相扣的两层水环,前环受势,后环续进,散出的余力再归入环底。他第一次御器越过海岸,回头看见母亲和父亲已经小得难辨,忽然折回来,把两人带上自己租的小舟,在湾里重新走了一遍熟悉的路。

与祝雁回共同过的日子,前 93 年至前 68 年

祝雁回比他年长五岁,出身织川下游的帆布人家,十九岁到听潮港学制御风法衣,三十八岁筑基。两人认识时,她已能把受风的绷紧和松弛织入“舒纨”道基,正在为一批新海帆试接不同张力。裴长渡来替母亲送样壳,嫌她选的赤褐色太沉。她递给他一件罩衣,让他站到湿石阶上看倒影,他这才看见颜色如何从水边衬出肩背。此后他常穿这个颜色。

他们一起做过七年试衣与试帆。裴负责让不同方向的水风实际压过来,祝根据衣层何时绷紧、哪里先破,调整丝料和纹路。他喜欢她说得出每一处好看为何成立;她喜欢他肯承认刚才没做好,再把身体交给下一次试验。四十二岁时,两人在旧宅摆了三天席。婚衣是各自出料、互为对方做最后一道扣结。他的内襟留有她绣的三道细白浪纹,她的衣角则留着他缝歪的一根深线。

婚后仍常分头出门。她去衡津学宫附近问器、购丝,他沿海取材,谁先回来谁开窗晾屋。两人会吵酬劳,会争哪一幅挂帘更好看,也曾在岸灯灭了以后坐到天亮,讨论把各自内景继续养大要花多少年。他那时已经很爱把“以后一起”说得顺口,她则会问清那一次究竟要去多久。

五十七岁,父亲病重。他在床边住了十九日,按父亲的说法煮面,第一回把汤煮咸,父亲仍吃掉半碗。临终前,桑允年问他是否真看见过海水下面的月亮,他说看见过,借着碗里的水光讲给父亲听。此后他很少对凡人说“你等我几十年”;他知道那句话对自己容易,对别人可能是整个余生。

五十九岁,他炼入银汐砂,给叠汐环补上分散重压、延后回吐的层层细隙。银性精华随养基长期入身,十余年间将头发渐渐养成灰银色,未留下寿伤。他曾试过染回去,祝雁回看见染色沿领口化开,只笑着递了一盆水。他洗净以后,发现自己喜欢这张更醒目的脸,便一直保留。

不再共同署名,前 68 年至前 31 年

六十余岁以后,他的叠汐环从接续猛势,长出低潮蓄存、高压分流与缓退归环的内景。他跟随邵渔青看过山海灵脉,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一天也能容下那样的真实天地。那种吸引力远胜于在港里继续受人称赞。他开始把大半所得换成开界材料,接下更长的海上委托。

祝雁回同样想开界。她的舒纨内景已能使几层相反受力的纤维共同舒张,想养出既能承风、又能自行分层修复的完整布局。她将工坊挣的钱留给自己的材料与外出问法,招收成年学徒,有时一去衡津便是大半年。裴长渡起初很得意,觉得他们是懂得彼此的人;直到两人的需要落到同一笔存材与同一段年月上,他才发现“懂得”并不使东西自动够用。

八十八岁那年,他替两人答应了一场三年外海试帆,因对方愿以一块难得的镇界石作报酬。他回家时把石样放在饭桌中央,以为她会高兴。祝已答应自己的一名弟子完成开炉成衣,要留下九个月;她还准备亲自去中州看一件古衣的接层。他说可以等回来再办,她问为何她要把自己已经成形的事全部后移。那夜他们把镇界石从桌上移开,才第一次把饭吃完。

九十三岁,他完成叠汐环三十日的归一复验。道基升练至地阶中等,潮势已经可以按完整次序自行循行。开界的机会越近,他越容易把祝的犹疑解释成怕险。实际上她愿意冒自己的险,已经为北行押下一批丝料。两人曾试过轮流主持对方的事务,连做三年,仍常在对方回来以前擅改安排。

九十六岁,他们决定解除婚姻。共同工坊按真实投入分开,祝留下制衣场、弟子与自己的舒纨法谱,他取得已买下的海材和外海勘察所得,旧宅仍归他母亲所有。没有一方暗中等候另一方回心转意。祝后来搬到修舟街另一端,他去取最后一箱东西时,她给箱底加了一层防潮纸,说那是他自己早年买的好纸,别再拿来垫鱼。

他仍留着婚衣,偶尔自己缝补。那是他真心过过的五十四年,里面也有自己喜欢的针脚和身形。他有过两段短暂的成年情爱,均在约定各自去向后结束;祝知道其中一段,也有自己的交往。两人都不将对方新的亲近当成背叛。

潮生洞天初开,前 31 年至前 10 年

分家后的八年,裴长渡完成了回汐湾外侧一处礁带的勘察。那一带有稳定的咸淡交层、潮底回流与礁骨承压,日常取鱼的小舟能够绕过,适合承接他的开界。母亲提供六块自己多年养成的承压壳材,明确作为有价材料;邵渔青护持外潮,孟开舟主持镇浪器,把首痕导到他尚属筑基的感知范围。他先以内照承住道基,再沿法坛接入完整潮脉,不能在开界前凭空使用洞玄神海。

一百零四岁,叠汐环展开为潮眼界枢,灵脉奔涌品的“礁汀回汐之痕”形成第一套内天地运行。黑礁、浅湾与两道低岭成为真实山水,潮起时礁底蓄势,潮退后余力由湾底归还。神海随洞天反养而成,他第一次同时感到百里海岸的暗流、舟影与湾口潮线,兴奋得差点站起。邵隔着法坛喝住他,他低头守完最后一轮回流,才笑出声。

三十日察验后,洞天稳住。他请母亲、邵、孟与祝进去,各人沿石汀走到尽头。祝蹲下看水,指出细贝不能一直泡在同样咸的潮里。他第一次养的贝确实死了大半,后来亲自把淡水泉层分出一支。那场失败使他养成在出远门以前摸一遍水温的习惯;他愿听人讲自己强,也得有人能看见这天地里尚未养活什么。

接下来的十三年,他沿现实潮脉摄炼,内天地从初开的十里拓至十四里左右。原有钺法得到成界之力,昔日要借船阵才能拆开的礁崖,现在可以由一击断开。一百一十岁时,他为听潮港外一处被塌岩堵住的旧槽出过力,事前勘明裂隙和潮去处,撤开附近舟船,三钺斩落上层山石,再压住奔水让碎岩归入深槽。施工所得由他收下,开槽留下的新水路至今仍供小船使用。他喜欢别人记住这件事,吃面时听见有人讲漏第三钺,会把碗端过去补一句。

重潮所得与孟开舟的损失,前 10 年

一百一十七岁,他在外海摄取一缕“重潮叠压之痕”。此痕出自深水回压与季风转向相撞的短时运行,能令已经受承的潮压再次叠进。邵认为以他的前期洞天可以承接,但须提前布好分流,无法长时间硬抗全部海候。孟开舟以筑基圆满修为同行,负责一具自己温养多年的镇浪器“定澜椎”,酬劳包括一份供他准备开界的潮底凝质。两人已共同做过两次小试。

摄持过半,远处冷流提前压下,定澜椎与主坛的联系开始绷紧。裴当时有两条真实可行的路:放开正在摄持的主痕,以洞天接走外压,腾出四息把定澜椎收回;或者截断镇器联系,保住已经承入的痕,让人先离开。他神海已看清两个分流口都可用,前一路会失去此次所得,未超过自己可承受的伤耗。孟向他喊的是“先收椎”。

裴选择第二条。他将孟从椎旁拽离,亲手断开联系,让剩余反冲击穿定澜椎。孟以精血温养的器根随之崩解,道基一段承压环受创,左胸经脉裂伤,后来两年无法全力行法。人都回来了,裴完整摄得主痕,孟准备开界的材料与已经用了半生的器物沉在海里。

回港后,裴对外说大潮已至,只得先带人走。孟知道自己当时看见过另一个出口,却没有他的神海,无法确定那条路到底还能维持多久。邵后来从裴保留的法图看出余势足够,私下问过他。裴承认自己不愿把已到手的十余年准备放回海里。邵此后仍与他谈法,拒绝再给他的临时改令作担保。

他支付了孟两年的疗养,取来归流藻修补伤环,并交还原先答应的全部酬劳;孟收下,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应当由他承担。前十年至今,孟的伤已修到能维持归一,强压时仍会牵动旧裂,开界准备延后。修回器物与修回自己的机会各有代价,裴支付的东西没有填平后者。孟不再随他的舟出海,也不替外人证明他可靠。

会把海潮立起来的人,前 10 年至第零年

裴用七年炼合重潮痕,把本来一次使尽的潮压变成能接续三重的作用。最先用成时,他在无人礁外举钺,第一道潮举起,第二道沿其背面再进,第三道被他压入钺刃下的细线。海面出现一道长而直的白壁,礁石从中断开;他还没来得及笑,回卷的盐水便劈头盖脸浇下来。那件新外衣被海盐结住,第二天他穿着它去问祝能否补救,祝让他先把衣服脱下泡清水,别用法力烤得更硬。

竖潮在这七年间先有较浅的成果。前四年一次公开试器,他以已经接稳的两重潮先后承压,将海面撑成弯起的白墙,沿潮面踏上三十余丈高处,反手以钺背压下一枚投向他的重铁试丸。岸上只看见银发从浪头中先露出来,随后铁丸被送回空旷水段,激起一道远低于预想的水柱。他落岸时先检查所有试器者的位置,确认齐全才向观者张开手,说:“方才若有人没看清,我明年还能来。”前一年所许的下一次试器到来时,三重接续刚刚练成,他先花足时间独自复试,才重新向外约期。

第零年,他已能够稳定使用这些所得,也看清了下一处缺口:地潮受风一变,内天地各层承压的时间便错开,仍需他亲自挪动界枢去补。前两年一次高空回澜小试,他主动中止,将新痕放回外界,保住礁汀。对外只说材料还不到时候,实情是他已经无法同时顾住三层变化。这一次没有别人在旁替他承受损失,他也确实学会在一部分场面里放手。

今日的修行与仙法

潮生洞天长约十四里、最宽处八里,中央为黑礁潮眼,东侧浅湾与西侧低盐水汀互相回流,北面有两道承压石岭。界中已有完整的涨落主循环,淡水、小片耐盐草与细贝沿实际供养存活。暂时没有常住居民;受邀来帮工的人在石汀棚屋歇息,结束后由稳定界门返回现实。他宁愿把尚未理顺的深潮留给自己承担,也不愿先靠招人入住证明洞天已经兴盛。

界枢由本人供养,从现实水脉、灵气与相合资粮取得补充。平常安静运行可以用储备支持一段远行;连续操潮、斗法或摄持新痕会显著增加消耗,须到相合水域重新养息。当前所求的海上自持,是使地潮与高空风压相接后仍能持续运转,同时亲身扛住现实海候。飞升时天地在虚空自持属于更高阶段,依飞升正篇成立。

成界后摄入的潮脉、七年炼合的重潮痕与已经接稳的三重承压,使他比初成时承住更深的潮压,当前仍属灵脉品,尚无天象品统摄地潮与高风的根本。三重叠压是一项已成御用,不能仅因第三击更重就记成跨大品力量;对天象品完整展开,现有钺势难以持续争胜。后续升品须由亲摄与整界炼合取得,依品阶总则。

他的主要手段有三种,来源相连,用起来各有侧重。

叠潮落钺。 潮眼先蓄住自己能够承受的一股势,随后将下一股按相同落点叠进,以“截潮”长柄钺送出。面对筑基,护身界力与成界之势已形成压倒性优势,寻常兵器难逼近他。对同境,则须先看清对方何时受力、从何处退去;接续时机被破坏,三重潮会在本人钺根互相冲撞。在有利地势全力出手,足以劈裂礁崖、截断一段奔流,周边必须承受真实余波。

折潮披肩。 他将来击引向斜置的潮层,借黑礁的承压与浅湾的回流把重力移开,外观像肩头掠过一幅白浪。他能护住自己与近旁少量同行者,也能让一艘已在控制范围中的受压小舟免于翻覆。若敌方同时截断回流、从多处持续压来,他必须收钺回护,无法一边全力攻杀一边维持所有护持。

竖海。 此法要有神海已经勘明的外海潮路、预设承压点与本人储备。裴让相接的潮层短时竖起,自己沿白潮御空,在高处把承来的重压落向指定区域。同境对手若被逼到已承受重压的位置,可以被他连同外展护界压回海面;对方提前离开潮路、强夺承压点或击穿他的回流,竖海就会散。它是借现实水势完成的短促大用,他尚未达到洞玄中期长时间投映整座洞天领域的程度。

百里神海使他能察见海床大势、潮候与明显灵机。礁后一个人的神色、陌生法器的细禁,仍须收拢心神辨察;他不能从海水知道所有船上的秘密。离开水域,他仍有洞玄形神、界力护身与自己的内天地可调动,钺势照样能开岩破阵,只是失去持续借潮的便利。面对完整合道,他的重潮会受对方道则直接改变,逃生须有真实距离、遮断或同阶护持。

“截潮”由百炉谷器师按他的法路制成,柄内用海沉木护住金髓,刃面宽而略弯,近柄处留一道长孔,供导出的余势穿过。钺有四次大修,最长的一次耗去他三年积蓄;如今的金髓承担得起三重潮,再增一重之前必须重新升练。他私下会用小布擦刃孔,嫌店里的细刷划花自己磨出的暗面。

第零年的修持与行装

裴长渡是凡品浅水灵根,童年容易察到细波与水气,所得并没有越过普通亲水资质。他没有另一项藏起的超常天赋。母亲教他把最后一道水纹收住,邵渔青教他让余势归还,此后百余年的试潮与取痕,才使一汪浅水的起点长成了潮生。第零年初春,他已在听潮港完成上一季勘察后的养息,神魂、肉身与洞天根本完整,法力足备;健康天年仍以洞玄千年为参照,既往没有另结寿伤。对海路的兴奋、席间的风度和修贝时的不肯含糊同时留在他身上。

现行主修本为《叠澜分势经·潮生续篇》,母本来自邵渔青,续篇由他记下已经亲成的潮眼、浅湾供养和三重接续,按现有所得定为灵脉品。他依这套次序维持全身与界枢供养,可将储备留得更厚,较未循此经的相同根基多容一成半法力。续篇中的天风页仍画着小试撤回的位置。真正已经会用的三重潮要从本人炼成的痕中起,不能仅将经卷借给另一个人便学会。

截潮现为灵脉品。四次大修已经使金髓与潮眼的导势相合,作为常用界力导器能稳定增强法力作用;他施展折潮与近身调势时,也能经柄髓疏导。落钺的三重接续另须择准潮候,下一重从哪里来、前一重向哪里退,仍由本人承担。两块勘潮承压石各为地阶上等,是他反复温养的旧物,安放后由界力护持,在熟悉潮路上作标记和依托。前三年松过边的地方已经重养,若再大用仍须复查;这两块石头没有独自压住整片外海的本事。

今日所穿的曳潮赤褐衣正是前三年首次三重齐成时被海盐结硬的那件。原由他供料、祝雁回按试衣合作制作,洗净后重新检层,后来又修过袖下两处。它是地阶上等法衣,分层张力让附身潮力更匀,增加身体能够承受的累计损耗;强攻中的主要护持仍由潮生承担。准备往高空去的独立承风衣尚在商谈,眼下这件并没有那套退出结构。四十二岁时的旧婚衣为地阶下等,另放在宅中衣箱,由他自己缝补,内襟三道白浪与已经结束的婚姻一同留下。

他现持十八枚天品、六十枚灵品、四十枚凡品足额灵石。十二枚天品另封作下一轮高台、修器、护法和相合材料的采购预算;其余是自己的养界、修衣与生活周转。钱够按已询得的报价继续筹备,实物尚须订制,人也尚须谈妥,预留不等于已经付清。宅子的使用与修缮依年向母亲付费,祝的工坊、孟的镇器均不在他的财产内。给孟的同源缓压痕仍在潮生浅湾运行,没有先剥离收进匣子,也没有因他在账上写过补偿而算成已交。

养钺匣中有两次常规养护的细料,另备测深绳、验水器、擦刃孔布及十日海行粮水。贝壳木盘与小锉平常留在旧宅,远行只择一只可修的小贝带走;原始法图与《盐衣记》原稿放在海图架下,须由他亲自决定交给谁。访客能看见外堂海图,不等于已经读到那张四息足够回收定澜椎的旧图。

仍在相处的人

裴行芳。 母亲如今为筑基后期,舒壳道基能够使船壳各层轮流承压,正在打磨自己内景里的泄压关系。她知道儿子强,也知道自己在细壳工艺上仍比他好。裴愿为她出海取材,希望她将来进入自己的洞天安居;她要先完成自己的修行,认为人住进去以后,有些事就很难再同主人平等说。两人每隔几日共吃一次早饭,她请他下水勘大壳仍付酬,他有时在价钱后添一句“含陪娘吃面”,被她划掉再递回来。她知道孟受过伤,不知道当时另一条路确能保住人器。

祝雁回。 她第零年一百三十二岁、筑基后期,主持十二名成年织工与三名练气学徒共同工作的帆衣坊,准备再往中州看古衣接层。她与裴保持试衣合作,按件结酬,会当面说他把钺背得像要去参加自己的贺宴。他承认她知道怎样使自己好看;她承认没有几个试衣者能准确重现那样的潮压。她仍欣赏他的豪兴,也知道他在大事前容易把别人的答应省略。他若劝她借自己的界中环境完成内景,她会要求自己主持出入和材料;条件未谈清,她宁愿继续在工坊里做。

祝没有读过前十年的完整法图,已经从孟拒绝同舟、邵不再担保中看出裴有所隐瞒。她问过一次,裴只答“该付的我都付了”。她此后不接受他将来出海“临机一起处置”的宽泛邀约,必须把她自己持有的退出器与使用条件先备好。这是现有关系中的实际后果。

孟开舟。 第零年一百二十九岁,筑基圆满,住听潮港外的租院,主修同门叠澜法中守势、留稳的一支。青年时,他常替裴把临时想法做成可复用的练法,两人也一起护过船、分过战利。如今他正在用一块残存椎芯重炼镇器,目标仍是开界。他确实羡慕裴已经亲成天地,也真心喜欢自己那条慢而稳的路,拒绝把所有不满说成嫉妒。

孟需要裴潮眼中一段已经炼稳的同源缓压痕,才能较妥当地补全受损处。裴交出这段积累,至少要用数年重修自己的浅湾回流,会推迟高空取痕。他已经承认这东西可以给,至今没有定下交付日。孟说等对方定了再来,仍照常做自己的准备。他不会为了原谅而停止修行,也可能在另得材料后彻底不再找裴。

邵渔青。 第零年二百八十八岁,洞玄中期,亲成一处有长潮与石阶的内天地,仍在物华沿海摄炼。她愿意继续教裴,是因为他的成功与失败都能使同一门法更明白;她要求用他的实际所得交换自己的新观测,亲传关系并不使材料无偿。她知道前十年完整的选择,认为裴最难修的是一旦自己看得比别人远,便相信自己理应说了算。她不会替孟逼取道痕,也不会向不在场的人散布旧事。若裴再次要她为多人护法,她会先分别听每个人打算。

衣食、审美与他说话的样子

临水旧宅中,他真正拥有的是自己置下的器物和存材,房屋仍由母亲持有,按年付一笔修缮与使用的钱。屋里有宽桌、海图架、一张很大的软榻,以及按形状排在浅木盘里的贝壳。大多数贝来自普通岸滩,亮处有裂,卷边有缺。他喜欢修好边缘以后,仍能看见东西原先怎样长。

修贝时他很安静,以极细法力扶住内壁,再用普通小锉去掉扎手的断口。有一只指节大的白贝,他修了二十余年;壳内新补的粉层总比原处亮一点。他并不期待把它修得同初生时完全一样,仍会对不齐的一线耿耿于怀。来客若拿错,他会直接拦住,重新给对方一只可以玩的。他大方有具体范围,珍藏也会由自己说清。

他能煮好一锅浓鱼面,若要同时做三道菜,往往只有一道火候正好。招待客人时,他会提前去街上买另外两道,再把盛器换成自己喜欢的青陶。他承认菜是买的,还要解释为何这家今日的姜切得好。有人只想吃饭不想听,他也能笑着收声,先把鱼刺挑出来。

他偏爱红褐、黑与钺刃的暗银,衣下摆有可解的长扣,登舟前收起,登岸后再放开。正式赴约会细擦手指上的盐纹,补好领内自己看得见的线头。他喜欢热闹,不靠挖别人的羞处活跃席面;真被人戳中自己的错,笑意会停一下,往往先谈已经付过什么。这种转话比发怒更能让熟人明白,他还没有说到心里最难那一处。

“这身衣服好看吧?别急着夸我。坊在街尾,你若买得起,就去给做衣的人付钱。”

“看钺刃没有用。看水,第三道水来时,你才知道我要往哪里落。”

“我想拿那一痕。那时候已经想了十几年。你要我说不后悔,我说不出来;要我说全是为了救人,也是假话。”

作者知道而尚未全部说开的事

裴一直保存前十年的原始法图,图上完整画着可以回收定澜椎的分流口。他没有毁掉,也没有给孟看。最深的隐瞒在于,他知道孟想确认的不只是修器赔偿,还包括自己那一声“先收椎”是否被认真听见。把图交出,会使他无法继续靠海上信息太乱来推迟回答。

他准备将缓压痕交给孟的念头是真的,也已经在浅湾边勘过剥离位置;他同时为下一轮高空天象留了足额资粮,指望先取到新痕再回头给。新痕若未成,这个次序就会继续拖延。邵知道他有此打算,孟只知道他仍在准备远行。

他告诉祝,旧婚衣只因料好才留。真实理由还有一个:那件衣服是她曾经觉得与他相称、他也认真为了两人的生活打扮过的证据。他已接受婚姻结束,仍喜欢那时的自己。祝如果亲自来取衣上属于她的饰物,他会归还;衣服如何留存由他自己的生活继续决定。

第零年的行动与可以成立的个人篇

当前他完成了一季回汐湾风潮勘察,与一位接霄云港试器人谈好借用测风高台,尚未付清全部费用。高台只供辨察、接应与暂存材料,摄炼之处在更高的回澜天象中,须避开已用舟路。他准备请邵护法,向祝购一件可独立解开的外层承风衣,先以小量风痕验证自己能否让浅湾涨落与高空回压相接。三件事各有对方的时间与条件,尚未组成已经可以出发的队伍。

他也正在给孟重炼镇器寻找第二份温养材料。若孟取得别的可靠护法与开界机会,他会先感到轻松,随后才发现自己也可能失去最后一段自然见面的缘由。他很可能再请孟吃一次面,对方来不来,已经不能由他安排。

完整个人篇潮从掌中起从听潮港的一场试器开始,以第零年至第八年为条件参照。玩家可以是做器者、观者、取材同行或因需要勘潮而来的人,先看见他的风度、钺势与真实成果,再从孟拒绝上舟、祝核对退出器、邵另行询问护法分工中认识他们正在过的生活。裴对玩家没有预先成立的亲密或师承;他更容易欣赏能指出具体问题、又肯亲自试一次的人。

第一段的关键选择是他是否先交缓压痕、交原始法图。交出后,孟可据实际修复结果重新安排开界,裴的高空取痕则推迟,新的相处未必温和;孟仍可能只与他保持有价合作。若裴继续隐瞒,又要求孟在新摄炼中出力,孟会拒绝,并可把自己掌握的经过告诉邀请中的同行者。信任的减少会直接使护法、器物和接应更难组成。

第二段围绕成熟的回澜天象摄炼。交出缓压痕以后,他先以数年重养浅湾,降低竖海强度,补回自己已经让出的积累。只有内天地的接风小试稳定、镇界钺完成所需升练、护法与舟路安排落定,裴才具备动手条件。参照分支的第一次高台试取中,浅湾晚退一拍,他亲自收回,留下按实记录的失败;第二轮机会须等相合天象再成。

成功摄取的“天潮相承之痕”,让地潮与天风能够沿界枢的接续关系相养。新痕先在潮生洞天扎稳,再经三至五年炼合、修器与长时复验,才养成能够持续外投、具有回养的潮天领域,使他真正进入洞玄中期。贝群、浅湾草与石岭也要适应新天候。若临场相性不合,收手会失去材料与一个季节,但保存已成洞天;硬吞则可能损坏浅湾与石岭,使数十年所得实际倒退。

该痕属天象显化之痕;在上述长期炼合确实使天风与地潮成为全界持续根本以后,潮生洞天由灵脉品升为天象品,并完成中期运象。这是此分支两项分别成立的成长,摄得一痕当日仍保留旧品,未来结果也不能回填第零年。

新领域炼成后的外海争夺由贺岩汀进入。她在世界第零年二百六十八岁,是出身岛岸砌堤人家的洞玄中期女修,以潮下砂岩、空穴回水养成礁腹洞天,想继续取得能够蓄藏重压的成熟岩腹。裴已布设承压器、需要完整潮路作长时试炼;贺想取石,双方所求会实际改变同一处地方。相遇与争夺发生于该篇后段,须先有裴的领域成果及双方取用行为。

贺的礁腹洞天定为灵脉品,依据是已成砂岩、空穴与回水的承压体系,尚无以天风或其他天象统摄全界的成果。届时裴若已成天象品,就拥有跨大品的正面优势;贺的外展石壁不能与完整潮天长时对压,自有回退孔提供的是有代价的退路。

参照战局中,邵不在场。裴的天象根本使新潮天持续接续,贺的回退孔刚退去一股潮压,下一股已经进入,整层承压逐步失去余地。裴先逼出贺的承压方向,再用新潮天拉回侧流,第三次落钺切开外展石壁的接脚,守住自己的试炼水域。贺确认继续承受会伤及根本,舍去已裂外壳,沿预留回退孔带伤撤离;裴为保住试炼水域主动收追,她因而保有礁腹洞天和另择海域的能力。裴的钺刃裂角、三处试器报废、近礁鱼路改变,后来都要亲自修补、赔付和重新勘察。若他与旧友终于重新同行,新的约定仍由双方各自说出口;孟取得修复并不等于已经答应再为他守器。

他向更高境界走的愿望会一直存在。潮生洞天成熟至明玄以后,才可能把已经亲证的重压、接续与归还凝为己则,按合道正篇重构新洞天。那时他可以再次邀请曾经同行的人进去看海,也必须接受他们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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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的港岸生活、跨州行旅、潮脉与高空来源分别接物华地理与风土、物华主要源地与行旅。修行关系依筑基正篇、洞玄正篇;公开天地层次依修炼设计原则。

文集入口见裴长渡文集:第三道白浪是祝雁回前八十五年的制衣手记,椎芯仍在由孟开舟记前八年的残器与复修,盐衣记写前三年首次三重接续,第六层壳由裴行芳记前一年的细壳试修。每一份文字都保有当时人的判断与所知,孟的札记尚不能代替裴藏着的原始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