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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川试渡记

  • 文体:洞天初成时的本人札记。
  • 叙述者:李灵隽,即后来使用李若失之名的同一人;此时记忆、情感完整。
  • 事件及成文年代:世界前 18 年,暮川洞天开成后的一次引水试作,连续数次入内观察后写成。
  • 持有与流传:李灵隽写在个人修行册中,成文后自行收藏;该册前 15 年在白荻崖事件中落水破碎,原页已经毁失。本文为作者保存的完整旧文,第零年没有可交给李若失阅读的原件。

正文

今日给小渡取的名字先不写了。木板刚搭上去,水便停了,叫作“通流”未免太着急。

暮川低岸有一处弯,我原想引一道浅沟过去,养新取来的水草,顺便留出能看鱼的地方。若事事都挤在长河里,每次辨认根须和鱼腹都要下水。我虽不介意湿衣裳,也不愿将查验做成一项回回都想拖延的事。沟上横两块木板,就算一个小渡,人可以蹲着,不必踩坏刚种下的草。

早先测过两端,水从高处入,从低处还回河中,意思明白。我照这个意思动手,先掘沟,再拿石片护住入口;新泥浮起来,被水一卷,便都去了下游。我站在岸上看,心里很得意。还捡了一根直枝,量好沟宽,打算以后照样再开两道。

坏在我把“以后”想完得太早。

入口一窄,水在那里走得急;入沟以后忽然宽下,泥便留下。岸边露出的细根也随着水打转,堵住后半截。回头再看,两块木板底下只剩缓慢的一线,沟底的叶尖已经贴上泥。我将石片挪开,指望水大些能够冲通,反把新种的两簇水草拔走了。

其中一簇绕着我的靴子过去。我伸手捞它,又拿另一只手去捞那根还没用上的量沟枝,忙得像两件东西都不能丢。其实枝条随处都有。水草的根只养住了一半,我带来以前还认认真真包过湿布。

先把鱼收回长河浅处。几尾已往沟里钻了,我费了好些工夫才数齐。有一尾尾鳍带黑点,总躲在石下,我差点认定少了一尾,后来才知道两次数的都是它。我对着鱼说,我将来要是能使你们答话,第一件事便让你们报数。它又进石头底下去了。

第二次没有先把水放满。我把沟里的细根拾净,窄处略开宽,末段却不肯再一味挖深。挖深了,末尾就成一个滞着泥的窝,水面看似平稳,下面又是另一回事。拿手探一遍,比站在上面说得好听可靠。

沟口只留缓缓的一股,先让浮泥走净,再种水草。木板也移了地方,底下留出我能伸手捞取的空处。如此做完,我坐了一阵,忽然觉得小渡不大像渡,更像一个很费工夫的洗手台。但根须确实没有再被扯走,水从末端入河时,也能看见连续的细纹。

这便够我先高兴半日。

再入暮川时,晚照较先前薄了,河势也一同迟缓。沟里的细纹几乎辨不出来。我试着顺过那一段回流,它暂时活了一会儿,等我收手,又缓下去。方才那些泥、根和高低的问题都真有,修正它们也真有用,却还没碰到这一次停水的缘由。

我不愿整日蹲在沟边替它送水。要到更远的地方修行,总得让自己养下的这一片可以安稳留着。今日还做不到,先把新放的鱼撤回原处,保住已经适应河水的草。小沟留着,下一次来先看余流,再看根。若见绿便添东西,很快又要忙着往外救。

册旁另列三件:查看晚照转弱时上游与河湾谁先迟;带一块便于观水色的浅石;重数黑尾那一群。寻找相合道痕的事要开始问,眼下还不能只凭“能生水”三个字就买回来。我已经有水了,难的是怎样留住它这时候该有的走法。

小渡的名字仍空着。今日临走,把靴子搁在木板边倒水,倒出一条细鱼。先前说已经数齐的那句,圈起来,下回别再信得太快。

事实与知情范围

  • 前 18 年开成暮川洞天,内有夕照、长河、低岸、苇地、水草与鱼群,无迁入居民;晚照与河流有同时衰弱的短处,他因此寻求相合道痕。
  • 事情经过:洞天初成后,他在低岸开浅沟、架两块木板便于查验水草鱼群,经历淤泥、细根阻塞和过量引水后修正沟形与取水量。改动只解决局部水土条件,未修复暮川根本短处,也未建立新的洞天运转法则。
  • 当时李灵隽记忆完整、话多、认真,允许对自己的失误打趣,也有继续扩大修行成果的欲望。本文与同年前后其他旧文不预设同日发生,未新增苏罄寒在场或共同试作的事实。
  • 本文事件真实发生,原页在白荻崖事件中毁失,没有未知持有人或等待发现的抄本。第零年李若失不因作者保存本文而知道旧名、重获工程记忆或恢复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