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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未寄的署名信

  • 文体:私人信稿。
  • 叙述者:林书芩,收信人拟为周砚。
  • 事件及成文年代:世界第零年,回述前 4 年改图及此前一年所得消息。
  • 持有与流传:林书芩自行保存,夹在《折枝剑记》第一卷与原图小样之间;未寄出、未公开,父母及师友尚未读过。

正文

周砚先生:

我是林书芩。四年前,裁法亭用来辨认你的那幅图,经我的手改过。

这句话原先放在第二页。我写了一页自己如何入门、苏师姐如何教过我,又觉得要先解释留影在不同光线下的失真。纸用去三张,仍没写到图是我改的。我将那些纸收起来了,这一次先写这句。

我先按苏师姐的要求改了光线方向。我用原来的线重新比过,知道两图不相合,仍低下头,把那一笔接完。随后我发现,你衣摆与石沿之间的阴影会暴露前一处改动。这第二笔没有人叫我补,是我自己决定把它补平,免得图被看出不对。做完以后,你便像是站在另一个位置。两处都不是我的笔滑了;后一处甚至用上了我平日引以为傲的仔细。

那时我想,图交上去,自会有比我更明白的人问清楚。我甚至想过,你只要把实情说出来,便不至于有事。如今把这念头写给你,我才看清它有多便宜。我已经把你说实话时需要的一件东西改掉了,却把后面的事全放在你身上。

我知道你被判作邪修暗桩,道基因此毁损。我没有见到受刑时的你,也没有看过完整医案。我不能写我懂得那些年是怎样过去的。去年听说你去了物华求医,我才第一次把自己的钱逐项数过;在那以前,我常常难过,却没有认真问过能拿出什么。

原图的小样还在我这里,封在第一卷剑记的封皮内。纸边有我折过的痕迹,图中未加后来那几笔。我可以将它交出,另写一份署名的改图经过,说明哪些地方由我亲手改动、我当时知道什么。若需要我亲自回答,我愿前去。我不敢保证只凭这一张小样就能改动旧判,也不该向你保证宗门会怎样处置。

至于求医,我留下已经算过的最低往返路费,其余可动用的积蓄都可以给你。这是我自己的钱。数目不大,其中原有一笔是留作换剑的;你若需要,我会把实数列明。我也会抄录、辨图,手工做得慢,但能够按约交活。若医者有我做得了的整理事务,我可以用自己课业之外的时间换取报酬,再续你的费用。

我不知道这样的安排对你有没有用。你现在最急的是药钱、求医的路,还是一份能够证明图被改过的说明?若都不是,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不回答。我从前习惯在纸上将所有可能的应答写好,这一段写了几遍,最后只剩下这几个问句。

若你愿收钱而不愿见我,请指明交付的办法。若你不要我替你奔走,我便不借此结识你的医者、探问你的住处。关于旧图,我仍须承担自己的部分;你的答复只决定我可以怎样接近你,不能替我决定那一笔究竟是谁写的。

我还没有将此事告诉父母。父亲来信问我,今年的课业能否得一个好评。母亲在信角画了新伞面的枝样,问山里人喜不喜欢。我把回信写好了,放在这封旁边,里面只说修炼、饮食和天气。他们不知道我正在写给你。我也还没有把原图交给任何师长。

我将这些写下,是怕信中的话比我实际做过的事走得太远。眼下你看到的——倘若这封信终于寄出——仍只是一个人坐在屋里,说明自己做过的事,提出尚未履行的安排。你无须据此给我一个好名字。

请将回信寄到万法宗朝宗峰明剑舍,收信人写林书芩即可。若你愿意回信,请将要我做的事写得具体一些;有做不到的,我会直接告诉你。

林书芩

写完后补:姓名已经署过一次。我没有将这个名字裁掉。

事实与知情范围

  • 林知道自己改图及周遭受的冤判、道基损伤;她不知道周私运镜料、服过遮光药、所藏余产及现今具体医治安排。
  • 前 4 年苏提出改动要求,林明知位置被误置仍亲手完成;信中具体补画衣摆、石沿阴影,是对该既定改图行为的文学细化。林对原图能产生何种审判结果没有额外知识。
  • 第零年本文完成时,原图仍由林保存,信未寄、说明未交、款项未付、父母及师友未获告知。信内资金与劳务安排是本人提出的可执行意愿;周尚未收到,接受、拒绝或回信均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