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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仍须添酒

  • 文体:私账后记。
  • 记述人:沈歧,586 岁,时为合道后期。
  • 事件与成文:世界第零年前 96 年,受邀洞玄在龙虎榜比试中遭不可逆损伤之后,沈歧赴其住处交安顿资粮,当夜写记。
  • 持有与流传:附在该场改过的盘口底稿背后,与伤前药单由沈歧私人保管;第零年尚未公开,公开账仅列意外支出。

正文

药费已经付清,安顿的一份今日也送到了。他数过,叫我把袋子拿走。我说袋子不值什么,他仍推回来,于是连袋子一道带回。

此人从前来喝酒,喝到兴起会把空袋当鼓拍。今日桌上没有酒,我带去的那壶没有开。他右侧洞天气机断了一段,动作慢,坐下以前先用手按住椅背。我本可以顺手扶一扶,见他看着我的手,便自己先坐了。

他问这笔钱算什么。我说往后调养总要用。他问账上怎么写。我说意外支出。他点头,像终于看清我这一趟带来的东西,收进了抽屉。

回来的路上,我把账又算了一遍。出场费添过,药费付过,安顿这笔也算进去,这一场仍有盈余。只是若按原先想的,把他下一回登榜和那件修补材料的后续生意也算进去,往后三年少的便不止这一点。

纸上不宜先写尚未到手的钱。早该有这条规矩。

开场前我看过他的药单。医者写着宜缓,我认得那种用量,又见他进门时先压了一下自己的右肋,知道轻重比他向外说的更深。他自己也知道。他要的材料恰在这一季,迟些便得另等,我拿出加过的出场费,他盯着价看了一会儿,才问对手是否照旧。

对手照旧。兵器照旧。连那支惯用的起手式,他也在空台上走得很稳。我那时可以撤场,换一人,把已经放出去的话收回来。要付的违约资粮不算大,烦的是三边客人都会觉得,我给他们看中的一场好戏忽然没有了。

我没有换。我还叫熟人多谈谈他昔年的逆势胜局。那些胜局都是真的,喝过我的酒的人说起它们,比照着告示念更动听。只须让“他还有一手”这句话走到每张桌边,原来嫌盘口窄的人,就又肯坐下来。

第三次交手以前,我以为自己看得准。他那一下退势极熟,若再迟半息,确有机会把对方引入旧招。后来裂的是他自己的来路。我当场压住外泄的余势,医者上台,把人带走。台下先静,再乱,再静,众人站着等一个能写回自己注单的结局。

我给了结局,散了场,也付了钱。有人说幸亏我在,否则人命难保。我听着,知道自己确实拦下了最后那一股;也知道我在场以前,已经做过许多别的事。

今日临走时,我仍想同他说,养稳以后换个不伤根本的差事,我能找。他把抽屉推回去,说:“以后别再替我安排机会。”

我没有接着劝。他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清楚,不像伤后糊涂。若我再说他眼下心气未平,便等于连这句话也不许他自己认。

晚间客馆照旧设席。新来的年轻人没到过这么高的地方,一直往窗外看,我叫人给他挪一把椅子,能看见承川的大弯,又不必坐在风口。他说往后得了名次必不忘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先把今日的鱼吃好。旁人笑,我也笑,笑完嗓子有些干,连饮了两杯。

我幼时留给一个散场胜者的面,盛在粗碗里。次日碗洗得极净,药钱还缺着。那时我觉得,若有一日自己能拿出钱,事情总会容易得多。如今我拿得出,别人也会收下。收完以后,他仍可以不愿再见我。

这一笔,账上找不到位置。

底稿须留好,伤前药单也照旧夹在里面。若有人后来拿一份来问,我得知道他拿的是哪一份。今日这页放后面,不入公账。袋子不必留,明日装干虾送厨房,壶里未开的酒归我。

那年轻人离席前问何时看他的兵器。我已答应明日清早。别让他空等。

事实与知情范围

前 96 年的重伤事故、沈歧看过药单、主动扩大热议、付清药费和安顿资粮,以及伤者要求他不再安排机会,均展开自主卡已定事实。本文新增交款当日的退还空袋、酒未开、当晚客馆设席及这页私记。获款者为同一位未具名受邀洞玄,不另造第二起事故;台上救治与控制余势不抹去沈歧此前改变条件、利用消息差获利的责任。

“往后三年”的预想是沈歧写记时对失去生意的估算,不是已经签订的合约或确定未来。文中年轻人仅为当夜来客,沈答应次晨看兵器,不预置其登榜、负债或受害的结果。私记、底稿及伤前药单第零年仍归沈歧私藏,写作时他没有掌握宁覆手的完整收割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