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初雨
- 文体:洞天修持日记。
- 记述人:洛浅知,36 岁,开成听雨星庭后的第二年。
- 事件与成文:世界第零年前 2 年夏,完成一段由星庭浅湖水汽凝散形成的小雨,当晚写成。
- 持有与流传:记在洛浅知私人星庭试录中,第零年由本人持有;她向南宫尽展示过其中水汽回落的观测页,没有公开完整日记。
正文
今日雨真的落下来了。
从浅湖升起,沿星带下方的冷光聚拢,在西岸石边散成细雨,又有一部分回到湖里。我没有从外面搬一片云进去,也没有一直以界力托着每一滴水。最后松开时,腕上一轻,雨还在落,像我已经放了手,一句话仍能由它自己说完。
写到这里,先去照了照自己。头发湿得不像话,笑也不像平日用来应付人的笑。幸好镜子不会追问这是何种征兆。
我为这场雨等了二十九夜。开始以为只缺一个足够清楚的星位,照过三回,水汽都在湖面打转。第四回换光路,它们肯往上去,却一入冷处便贴在陨石岸,不再移动。我把那一夜记成“寒性太重”,次日重看,才发现自己为了看清,始终镇住最靠近脸的一片水光,连回风也一并压住了。
我在红线下面写:本人想看得清楚。上面记:近岸回风在施法后减慢。两个地方都是真的,分开看才有下一回可试。
第九夜我改在更远处察照。神海可以看见大处,到了每一道细流,仍须选出正在用的那一条,不然来声全挤在一起。我只留湖西这一片,不去听其余石岸。先前怕冷光散失,总想多收一点,如今宁可放过几道,留给水汽一条确实走得回来的路。
这样的试验很慢。我曾在同门面前压住倒悬湖面,别人望着天上叫好,那一刻比等一小片雾挪过石头痛快得多。今日白天我又急了,想着若直接加力,眨眼便能叫他们看见一场漂亮雨。手已经抬起,末了仍收回,因为我要的是今后可以反复养成的天候。
阿娘午后来过,带一小坛梅汤。她看见桌上都是草图,说院子里也有两盆草渴了,先去浇一浇。我拿起水壶时还在想图,她叫我等水淌进土里再添,别只看叶面亮不亮。母亲自己种了许多年,讲得随便,手指却一直落在该看的地方。
我请她到星庭的低岸看一眼。她先问鞋会不会湿,我说会,便给她拿旧靴。她望了一会儿星带,伸手比了比远处的石头,说比我上回画的宽得多。我听得很高兴。她也有些发怔,大约是想到小时候那一个提水还会洒半桶的人,如今竟有这么大一片真实的水。
她走后,我把西岸低处最后一道回风放松,让已经温起的湖气徐徐上行。天光从原先勘明的方向落下,冷处没有被我一并攫紧,水汽便聚而复散。最初两点雨落在石头上,很轻。我怕自己看错,等到第三点,才把手伸过去。
那一滴在掌心停了一会儿,凉意比外面夏雨浅些,沿着指纹滑下。我忽然想起二十七岁被回照伤过以后,自己半年不敢直视镜面的日子。此刻水光在指间碎开,我看着每一道亮,没有避开。
我能够站在这里,是自己修到这里了。
后来我索性站进雨里。外袍吸了水,袖子渐沉,冷意从肩边走到背上,仍是很真切的冷。我没有把衣服立刻烘干,先看雨线往哪一边斜。它不会因为我高兴便落得更漂亮,石边有一片下得太密,浅草已经伏了,我把这一处记下,下一轮须减去过多的汇流。
雨停以后,梅汤也凉透了。我喝了一碗,在院中朝着阿娘浇过的那两盆草坐到天黑。有一片叶子被雨水粘在石阶上,我想把它留着,又觉得没必要,拾起来放回土边。
今日所得已写进试录,雨落过的岸边也确实湿着。等下一次去,不必重造这个晚上,可以从这里往前养。
末记:阿娘说坛子要送回去。明日先送坛子,再请南宫长老看那三张真正画清了的图;她若问我为何高兴,我就说,雨好看。
事实与知情范围
洛浅知于前 3 年、35 岁开辟听雨星庭,本文发生在前 2 年、36 岁。新增二十九夜小范围凝雨试验、以红线分写本人期待与观测、母亲携梅汤来访及入星庭低岸观看的经历。她从已有星轨、水镜道痕继续炼合水汽凝散,得到的是西岸一小段已经验证的回落,不是洞天全域、全天候自主运行,更不是洞玄中期的完整外投领域。
两盆香草、梅汤、父母仍可来院及红线私稿承接主卡。母亲为练气修士,在洛浅知亲自护持下进入她允许的低岸范围,仅知眼前所见,没有因此掌握完整洞天机制或宗主道伤详情。洛浅知未在此时获批外州远行,文中也没有指定情劫关系。
观测页曾向南宫尽展示,完整日记第零年仍归洛浅知自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