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一轮月
- 文体:修行手稿。
- 记述人:洛红霜。
- 事件与成文:世界第零年前 34 年,112 岁,镜月洞天初成的夏末。
- 持有与流传:原文写在洛红霜自用法本的末页。前 19 年随少量法卷带出玉蟾宫;第零年仍由她保存在听雨楼暗室,尚未公开传抄。
正文
今夜把东井的影子收了。西井还亮着,照见我腕上一点昨日洒的胭脂,颜色淡得很,仍看得出是红的。
这一点红,比前日满庭的月光更叫我满意。
初成时想得太贪。长廊要有十二折,水庭要能坐满一席人,每人携自己的法来,所得便在井上层层相映。我还挑过栏石的颜色,嫌青白太冷,想在井沿留一道暖色。师父问先成哪一处,我答先成可使众人来往的根本。她听完,说我的根本看起来像一场已排好座次的宴。
我当时不服。使人愿意来,也是一种本领。
第一回请师父入庭,她在西井照入一缕存息之法,我在东井接月。泉面两道光合起来,我竟能辨出她运气时故意藏下的三次轻重。以前须等她停下逐一说明,如今我能循差异自己重走一遍。照准的那一下,廊外真正的寒泉像移近数丈,细水中高低错落的气息都分得清。我很想即刻去谷口,看从前看不透的药根、暗流和那道总把人推回来的寒雾。
我本来就想变强。这几行没有必要换成更端庄的说法。
师父随后退照。西井暗下,东井也跟着缩了一圈,先前辨出的轻重全搅成细白的沫。我急于留住,竟用自己的气追她撤去的那一线。她在井沿敲了一下,叫我松手。我松得迟,腕骨酸到第二日,梳头只好让人帮忙。
错处不在她突然离开。我把方便共看的水面当成了同一个根,添得越满,越难说清哪一缕靠谁供养。我原想请人自由来往,临到失去眼前的光,又急着把人留下。若只把这写作运气过急,下次仍会重犯。
后来连试五夜,撤去长廊两折,舍了最喜欢的暖石。两口井各留自己的进水,井间只开浅渠,令照影相接,养井的气仍循原路回到本人。我先空掉一边,再空另一边;空的一井须真暗,不能借旁边的亮装成还在自行运行。看着很寒酸,却终于能把借来的那一道完整送还。
师父今日再试。我先记她三处变化,她也记我的。撤照后,我们背身各炼一遍,再对法本。她抹掉我画得最漂亮的一个圆,说这一步照搬了她的收息,我自己的回路还少一转。我照着补过,东井水位才稳。所得可以互相教会,学到手后仍须由自己的根本供养。日后换了同道,已经亲成的这一转也能留下。
如此费时,眼前所得还不及紧紧相接。我愿意多花这份工夫。我想去的地方多,别人想去的地方也未必同我一样。共同走过一程,若能使各自此后都走得更远,来时便已有好处。
明日试照药园那株冻伤的白芨,只记已经看见的伤处。井光再清,也不能替它编出没有照过的昨日。若能稳住来术的进入方向,下回出门替人辨伤,至少可以少问一句“痛得像什么”,先让对方坐下喘口气。
试毕我独自在庭中走了一回,把廊影铺到水面上。白天摘的花还插在簪边,井里竟照出了花瓣底下被日头晒浅的一线。我转头,它也转;我解下簪,花影便落进掌中。原来修到这里,照见自己的时候,也能比镜子更细。我留它看了好一会儿。
暖石不急着添回来。等下月井稳,我要把师父请来吃一顿真正的饭。她若还说像宴,我就认。井是我炼的,菜是我选的,人可以尽兴后各自回去。
另记:今日试到最后,西井仍有我的一缕余息。方才所谓“完整送还”,说早了半句。明晨先清这一缕,别忙着买鱼。
事实与知情范围
洛红霜于前 34 年、112 岁开成镜月洞天,师承温照微;各自主持、相互印证是她当时真实的求道目标。本文新增初成后双井互证、退照失衡与五夜改渠的具体练习,以及她保留这一页手稿的经历。两井仍是洛红霜洞天内的天景,温照微自外照入自己供养的存息之法,并未被写成另有一口洞天归洛持有。
文中“各留自己的进水”指本人供养的运行分清归属;浅渠传递可比较的照影,不赋予修士永久截留他人根本的权能。试验尚有余息未清,属于她在洞玄初期已经做到、仍在完善的具体方法,不能当作第零年已经完成的安全取影方案。她在此时不知前 19 年才发生的毁宫及藏影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