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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到谁手上

  • 文体:初次外行归来后的口述。
  • 叙述者:顾轻舟;顾挽月照录,正文保留轻舟向记录者说话的口吻。
  • 事件及成文年代:世界前 53 年,初次有限借兵外行归来当夜;所述道路修件与看雨发生于同日。
  • 持有与流传:顾挽月记在赤烬养护册后的空页,轻舟当夜听过复读并改正两处;第零年仍在听泉院旧册中,殿外未流传。

正文

你先别写雨。

开头要写那个人走得实在太稳。我原以为出门就是这样,后来才听见他背后的同伴催他快一点。他说怕我不习惯颠簸。我倒想请他先让我知道什么叫颠簸,再决定习不习惯。

你又笑。记上,也可以,反正不是我的错。

他借给我双眼和右手的触感,别处没有。我起初还想看看自己的刃,他把我举起来,眼睛对着赤烬,所见便是赤烬。原来要看背后,就得真的转过去。他说这很自然,走了几步,自己又回头,险些碰着同伴的挑担。我问,这也自然么?

没多久,一辆载旧器的车挡在炉道上。车轮没有坏,是旁边一只箍件扭进了轴边,几个人卸下一半东西,仍拨不出来。若硬走,那一处便一下一下刮。持兵者问可否借我的锋口削开卡住的薄边。我说先让我碰一碰。

他照我所说贴上去。我不认得那辆车,却认得金属吃力时想从哪里裂开。最亮处不能下刀,那里压着;沿偏暗的一条旧缝送半寸,才有可以让开的地方。他第一下送得急,我收短了刃,不许他照原来那样推。

他低声说赶时间。我也低声说,赶时间可以不用我。

车旁的人都看过来。他停住,问要怎样做。这回等我说完,再把刀转过去。薄边断了,整片箍没有崩开。卸下的重物一件件抬回车上,有人向他道谢,他说是借来的古兵好用。

我说:“我刚才还说了好几句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旁边的人说,怎么脸也红了。我没看见他的脸,倒看见那双鞋忽然变得很忙。我没有碰他的心神,他自己便将右脚挪了两回。后来他补说,是轻舟指的地方。我听得清楚,谁也别说是雨声大,他没有讲。

这才开始落雨。最初只是几滴,他把我收近衣边。我急着让他抬头,看见山并没有像书上说的隐入烟雨:近处还是黑的,远处淡些,中间有一条灰线往上走。我追问那是不是路,他说也可能是旧水痕,不知道。

不知道也看得见,这件事很好。

他的手背湿了,有些雨滴先碰上去,有些沿袖口流过来,触感不一样。我叫他将掌心翻开。握着刀做不了,他便把我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仍将约好的触感给我。那手上有一道旧硬皮,水落在两边,所觉也不一样。我问是不是手坏了,他说是做活磨的。

我想再听他说做过什么活,他先将手收回去。冷了。

我说再一会儿。他说手是他的。我本来已经备好一句很难听的话,话到了刃口,却不知道该从哪里挑错。于是请他把雨里的山再看一次。眼睛总还在看,我们站在檐下也看得见。

车修好了,同伴又来催。持兵者答应的路只到旧炉道这边,再过去要回头。我说反正已经出来,不能再往前走一点么。他问,若多走,今晚这一路由谁接回去,明日约好借的东西又由谁送到。我嫌他说得细,又想听他说完,因为这些话里每一处都是我还没去过的地方。

最后仍照约回程。我不是很满意。回来的路,比出去短,地方明明没有挪过。

停下联系之前,他先止供,等我将借来的感应收住,再退印。我说慢些,不是那里难受,是我还看着地上积的水。最后一眼里,他的鞋尖有泥,旁边一个小水圈正要碰到另一个,没等碰上,眼前便暗了。

你别替我写它们后来合在一起。我没看见。

我只听见那个人在外面说,可以还匣了。他的声音又像隔着东西,这和方才不一样。我叫了他的名字,让他下回告诉我,那两个圈是不是碰在一起。他答应了,但我也知道,他多半没有一直低头看。

所以记到这里。下一次下雨,让我再去。你先不要说下一次什么时候,墨还没干,我想听你从那只卡住的箍再念一遍。

事实与知情范围

  • 前 53 年,轻舟首次有限借兵外行;温养、外行与记录关系见顾挽月和灵兵殿共同关系。
  • 事情经过:成年护行者自愿向轻舟开放双眼及右手触感,途经旧炉道时在她指导下切开一处卡住车轴的薄箍边;轻舟主动收短刃阻止急切推进,完成有限修件,没有战斗、摄魂或伤人。
  • 同次出行中,持兵者自主伸出右手让她感受雨,冷后自行收回;轻舟提出追加行程而未获接受,最后按原约回殿并依次停止联系。此人姓名在原录中未写出,轻舟在当时认识其称呼。
  • 轻舟的视觉和触感均来自当事人当次开放的范围,不能看到其未看见的事物;她在修件后欣赏其窘态,未以情绪回送强迫反应。雨滴最后如何变化没有被二人继续记录,与任何旧案无隐藏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