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水庵
基准为世界第零年。庵址在照星湖退岸后留下的旧坞,背后浅湾仍与大湖缓慢通水。湖盆、星陨与北路沿仙渊州地理与风土。
湖岸走远,屋子留下
开山者容见月年轻时擅长制作辨材水镜,曾逐处替行商看矿砂、灵药和器物。他在照星湖边租下住屋,最初只因湖水清、客人多,后来发现不同水层能使同一道光显出截然不同的纹理,便把多年积蓄花在了湖底勘察上。大湖退岸时,有人搬向新渡,他留下屋子和取水渠,开始用新旧湖水的差异试法。
晚年他已经能用水镜察看器物中微小而连续的变化,筑基门人也各自取得真本领,院子却仍只有几间。附近妇人习惯来借清水洗面,叫它映水庵;容见月也用这个名字落款。门派从来收各种出身的学生,只是近几代主持者和长住修士多为女性。
现任容镜微为洞玄中期,继承师承而非祖姓产业;她少年时随师改姓,真实来历写在本人卡。庵里常住十五位修行者,另有三户多年借住的普通人。魏澄衣为筑基初期。天衍湖岸来客偶尔借用她们的静水井,映水门人也会向天衍求教陨质和星象;双方并无共同上级。
映得清楚以后
《照水经》让真气控制水面、细雾和其中的光路。练气能在近处稳住水镜、从混杂反光里分辨一件东西的轮廓、让自己一侧的动作沿另一片水光显现。影像需要光与气息真的抵达镜面,水浊、遮蔽和对方主动扰动都会改变所得。
魏澄衣以浅湾镜砂和澄身玉养“照衣镜”。她能把自己的气机和器物轮廓分映在几片移动水镜之间,御空时折去易被追逐的外露痕迹;她不喜欢依靠众多幻影拖战,更愿借瞬间误判近身出剑。另一种“平湖盏”偏重稳持与察照,可以让细微波动在一池水里持续呈现,适合检验器物、察知来袭和细密御法。
容镜微早年走平湖盏,开界后摄炼了湖水分层、归流、陨质承光与上空星辉的真实运行,成“澄湾界”。内天地里有数十里湖面、几处低岛和可随天候变化的清浊水层。她神游百里湖岸,可以分辨大面积水光怎样被同阶施法扰乱;投映洞天时,层层水幕能够折引来击、隔开对手的视线和外界供力。在湖上摄炼时,她能将一大片澄明水势镇起如天幕,显出平日沉在湖底的陨痕。
庵中怎样认一个人
庵里不挂祖师画像,只存每代人亲手制作的旧镜。有的镜面歪,有的石框已经裂开,旁边留着作者写下的用途和失手之处。初学者用新镜照别人以前,先用它观察自己的真气。门中以能否把看见的东西说清、把猜测留出余地来选学生,愿意承认自己只看见一部分的人反而学得快。
容镜微外出时,庵里会把她常用的小水盆收进廊下,继续用她留下的课稿教学。魏澄衣则常把剑搁在洗衣石旁,一边清理衣袖一边改自己的镜阵。普通借住者帮忙维护浅渠,也会抗议哪位弟子将清水全用去磨镜;她们要在几口真实能供水的井和渠之间安排日子。
一面镜要花掉多少湖水
下一轮澄明季,容镜微准备摄炼大湖中一段罕见的重合星痕。她已测得这次运行需要借用浅湾作为稳定返照处,庵中几口井和邻近渔户的一季作业会受影响。她出资安排替代取水、租下暂时不能作业的水面,真正还没谈成的是天衍观察者也在等待这段天象。
容镜微愿意向对方开放摄炼前的观测,也肯交换一份自己得到的分层方法;她要保留最相合的核心道痕。若天衍提出共同摄炼,她会按双方实际护持的贡献再谈;若有同阶争夺,她宁可损失一部分储备提前摄取,也不愿把再等许多年的机会让掉。
魏澄衣已请求同行担任外围护持,希望借其中产生的镜砂升练。容镜微只答应按她真正能够承担的范围安排,并未把核心天象让作弟子材料。魏澄衣因此还在寻找第二条路:和北来镜匠交换自己的贴身斗法方法,取一份不必依赖这次天象的澄光奇物。玩家进入时,会看见她们正为各自的下一段修行准备。
从船窗走到洗衣石
庵的远处轮廓是一排贴着旧堤的灰屋,屋前七级白石阶直下草地,阶末才有细渠。最后一级留着船缆磨出的两道深槽。由新渡来的人先沿芦丛走半日旧堤,经过仍有人补网的堤亭,再穿过三户借住人家的晾衣绳。正式受法的前堂和住户后窗相对;想直闯静水井的来客往往先被端着饭碗的小孩提醒绕路。
浅湾向大湖通水的口子有高低两道。上渠在涨水时引清水,底涵维持平日缓流;井水、磨镜水和养镜砂的水分别走三段可开合的石槽,末端回到蒲苇塘沉淀。光线好的西廊是试镜处,北屋干燥,收旧稿与不能久浸的镜框。冬季堂中升炉,弟子把小镜移到窗下,一边记录冰面光纹,一边抖掉衣袖上的炉灰。这里的水镜常映出屋梁、碗沿和来客半截鞋,初见没有庄严的大殿,待到容镜微展开澄湾界,头顶才会出现与脚下浅渠完全不同的广大湖天。
退岸之后的两次争渠
容见月在第零年前七百八十年租下第一间临水屋,五十六年后湖岸退去,船客改道,他一度靠拆卖旧镜框交租。新渡行商愿替他迁屋,条件是今后辨材只为那一家商号办事。他卖掉最值钱的两面成镜,留下取水渠。随后二十余年,弟子以修渠、养镜砂和替沿岸辨水换粮,才重新有了稳定来客。今日镜库最旧的一枚木框背面仍有抵价刻痕,开山的决断也曾令追随者饿过肚子。
第零年前四百一十二年,新渡舟户筑堤扩仓,准备填掉已无大船通过的底涵。前代门人起初只拿祖师旧契争执,直到冬季浅湾水面发臭,双方才查清底涵也承接仓街的退水。庵中筑基重新清出涵洞,舟户出石工与运料船;庵让出旧堤外一条短道,仓户放弃填涵,形成今日共同走的岸路。双方各留一份有指印的工账,每三十年重查实际水路,旧约因此仍能对应正在使用的地方。
第二次争渠在第零年前五十三年。容镜微摄炼一段回照水痕,提前闭去上渠,未发现两户人已经将早鱼卵移进浅湾。鱼卵损失属实,她承认勘照只对着道痕,漏看了新添的鱼篓,付了该季补偿,又出钱另设外侧养鱼槽。两户人家此后依然租她的岸屋,也要求她每次取水前让他们亲自看一遍边界。她保留这份要求,因为被她看漏的生活会真实影响下一次摄炼。
镜前的三条个人道路
庵中练气弟子第一份作业是同照一只裂碗:有人看见釉裂,有人察到热汤渗水,有人只照见自己的脸。传法者要学生说清站位、用水、照看时刻,再换位重做。修行所得是让真气可重复地稳住光路;能报出别人想听的答案,在这门课里得不到更好的试材。
魏澄衣取水量少,却会把洗衣石周围的落脚点练得极熟。她的剑路用一次错认换来真实距离,常邀师弟妹拿竹竿追她,碰到衣角便算自己失手。庵内年长的筑基门人则走平湖盏,替各家辨材积资,不愿与她争近身胜负;她们可以用同一段镜砂,各自舍弃对方最看重的一部分性质。另有住院练气者专练雾中留影,想随舟记录远湖天象,正在攒第一趟湖航的钱。这条路目前只能记录视野所及的影像,她因此同时学画岸形与记时,补上真气尚做不到的地方。
门中收徒后仍承认原来的家庭。魏澄衣回旅舍替侄辈制镜,容镜微去旧坞看织补生意,这些都占用各自的时间。静水井的轮值先排共同课业和已接的辨材委托,私人升练另议时段。有人用功多年还停在练气,会离庵嫁娶或开小铺;离开时可以带走本人试稿和所养镜砂,师门只收回借器。她们后来寄来的旧镜,仍能进入镜库,下面写的是作者做成与做坏的实事。
澄明季开始之前
第零年的准备已经做到沿渠实测。替代取水桶放在三户门外,停渔水面按各家真实布网范围记入租约;容镜微预付了定钱,余款在闭渠当天结清。她尚未取得天衍来客对核心返照点的让步,也未许诺本次一定摄炼成功。魏澄衣每隔三日试一回外围镜幕,能保持的段落用石筹标出,余下护持必须由容镜微自己补足。
若来客只需完整观测,先观后摄可以形成双方所得;若对方确要同一核心道痕,争夺仍会出现。容镜微会为提前摄取付出内湖清浊失衡的代价,恢复期间庵中高价制镜的委托也将减少。弟子可能因此提前外出谋生,普通住户仍按租约取水,旧坞不会随着一位真人进境就自动变成富庶山门。魏澄衣的另一条取材路若先成,庵里第一场庆贺很可能发生在洗衣石旁:她拿自己升练后的镜照给师长看,随后提出下一次出行的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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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玄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