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以前
- 文体:限定视角个人故事,内含一则剑鞘短记。
- 视角:苏罄寒的里识。
- 事件年代:世界第零年春初的一次黎明以前;当时尚未与李若失正式相见。
- 文本身份:作者依确定事实写成的个人故事;其中短记存放在听雪剑鞘旧帆的接缝里,故事全文不是世界内人物持有的卷册。
正文
她醒来先看见窗上的一小片白。
窗纸前日补过,浆边还翘着。她用手指压了一下,随即听见外头碗底在地上磨。那只猫喝不到水,正伸着爪子把碗往里拨。声音很轻,隔着廊下的风,比人来敲门更容易听清。
苏罄寒坐起,把脚放进鞋里。右手背多了两处细口,已经结痂。她不知道在哪儿划的,摸到剑鞘时,掌心又留下一点陌生的药味。这具身体刚刚去过的地方没有一齐回来,只余几阵感受:很亮的镜片,有人在说价,胸口一次迅疾的发冷。她想辨明,记忆便像水里被搅起的粉,越拨越浑。
桌上有纸。她知道自己该趁现在写。
猫把碗又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窗白,提起水壶走出去。昨夜放的水凉透了,碗边沾着泥。她本想添满便走,指头擦到一圈滑腻,还是把旧水倒了,用布认真抹了一遍。猫以为她拿走东西,围着她的脚打转。她低声叫它让一让,自己先笑了,声音听起来久未用过。
水倒下去,碗里起了一层碎亮。她伸出手,想用霜灯留一点温和的光,照清猫耳后的伤。光刚展开就收成细线,猫猛地躲开。她立即止住,指尖凉得发麻。
原先不是这样。她记得自己能把一点光安安静静地留在水上,照着伤处,也照着对方慢慢凑近的鼻尖。如今这条气路被反复练过,熟极了,熟到她只起了一个照看的念头,它便先找到刺入的方向。
她蹲着等,等猫肯回来喝水。没有再施法。
进屋后天色又白了一些。她取笔,想写给书芩,先写下名字,随后划掉。若这张纸落到不该看见的人手里,名字会成为要书芩解释的新理由。她知道书芩怕什么:从前每次低头,眼睛总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门,脚却不敢过去。四年前那张图,她记得一部分。那个名字,周砚,也没有忘。
她曾在短暂清醒时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得很长,写到手发僵,第二次醒来却只见半页找不到开头。她没有能力替这具身体的一切许诺,也不能在这样的片刻里赶到远方,问那个人的伤还能不能治。笔尖停在纸上,墨慢慢浸开。她换到下面干净的一处,写道:
“若又有人说,是师姐要你去,你先问明白去做什么。旧图的事,你可以用自己的名字讲。此话是我清醒时所写。”
她读完,觉得最后一句仍然太像一道命令。又补:“你也可以不信这张纸。”
没有写怎样交出去。如今还没有能妥当托付的人。
她把纸裁小,沿已有的折印叠好,抽出听雪。旧帆衬里最里面有一处接缝,针脚粗了一点,是李当年嫌油灯太暗,缝到最后困了。她的手比记忆更早摸到那处。把纸推进去,剑重新入鞘时轻轻一涩,短记就藏稳了。
窗边的猫喝完水,跳上廊柱旁的一块低石。她见它舔湿了胸前一撮毛,很想再看一会儿。可胸中的寒意已开始变重,字形在眼前散开,她须赶在手不听使唤以前,把笔放回平常的位置。
桌边那张旧席沾了落灰。她抖起席角,灰在晨光中浮出一层,又慢慢落下。等坐回床沿,手里还攥着擦碗的布。
她把布摊到盆边。湿的一面向上,太阳出来,便会晒到。
事实与知情范围
此次里识清醒约一刻,不构成固定周期或可安排的定时切换。她先洗碗补水、再写并藏好短记;无人已经收到该记,也未因此知道里识存在。她只接触零散感受,未获知近期交易全貌。
本人掌握的温和用法变得困难,承接霜灯长期偏向攻杀的事实;本篇没有增加另立根本、消除表识或临时治疗全部识伤的能力。她仍不知道李活着。听雪旧帆可保存短记、触动记忆,不单独证明任何人的当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