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收剑
- 文体:旁人回忆,记于课簿余页。
- 叙述者:林书芩,第一人称。
- 事件年代:世界第零年前 5 年,夏婉裕十八岁、林书芩二十岁;万法宗·仙渊课试后的同一下午。
- 成文年代:世界第零年前 5 年,当夜。
- 持有与流传:林书芩自留的课簿余页,未给夏婉裕看过;记述仅含当日下午的见闻。
正文
今日课试后,我原本只打算说一句话。
婉裕连胜了几场,正坐在台边晃脚。她叫我看她最后换剑的那一下,问比上回快了多少。我说换得很好,但收剑以后右边会空出来。她立即跳下台,让我指给她看。我伸手,她又说指没用,得拿剑。
我本想回去抄完两页,见她把我的剑袋也拎了过来,便先同她约定点到为止。她答应得很快,连我的后半句都没有听完。
第一次,她连出三剑。我退得有些狼狈,鞋跟挂了一下台沿,几乎先把自己绊倒。幸好她已在转腕准备收势,我便照着刚才看见的空处,向前送了半步。剑尖碰到她袖上,她低头看,笑还停在脸上。
她说自己以为我早退远了。
第二次,她特意瞧着我的脚。我知道她等我重用那一步,心里反倒乱起来,先前想好的两种拆法一齐挤到眼前,险些连剑也握偏。她打在我的剑脊上,我手指发麻,只好顺着退,让她把那一段熟路走完。她最后那一下收得很急,剑尖回来了,身子却仍朝前。我又碰到了同一截衣袖。
这一回她没有笑,蹲下去扯平袍角,扯完便要再来。
我说先喝水。她说不渴。我将水碗放到台上,自己坐下来,她站了一会儿,也坐了。旁边两位同门走过,她忽然很大声地说,方才在练一个新东西。我看她,她便把眼睛移开,盯着水里那点浮灰。
第三次,我差点输了。
她前两剑仍照旧走,最后忽然留力,不肯把那一下送尽。我看见她肩膀动了,以为又到了出手的时候,剑刚递出,她已经追上来。我的护手被磕得贴住手指,疼得眼前一紧。她若继续逼近,我大概没有余地可退。
可她看见我皱眉,问了一声是不是打重了。问话时,她习惯性地把剑向身边收,刚才留住的那一点余地,又从两臂之间漏了出来。我没有来得及作别的判断,照原来的方向推了出去,剑背贴住她手腕。
我们约好的第三场,是我赢了。
我却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我说她末尾若不问那句话,胜负未必如此。她把剑换到另一只手,用拇指揉了揉腕骨,问那处空档究竟还在不在。我说在。她点了点头,竟没有同我争那一声问话该不该算。
她叫我重新讲一遍。我怕说长了,她又要把剑举起来,就一边讲一边画在地上。她蹲到我旁边,头凑得很近,几次指错方向,我纠正,她又指,直到日头把我们的影子拉过半个圆圈。
讲完她问明早再试行不行。我说自己有课。她问课前,我说太早。她将剑平放到身旁,憋了半晌,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来?”
那句问得比此前都轻。我本来已经要收拾东西,想起她第三场那一下追剑,又将剑袋放下。我说只能练半个时辰,而且要先听我把要求讲完。
她买来两张饼,给我的那张边沿很焦。我咬了一口,发现手还在抖,于是把饼托在纸上吃。她坐在一旁用树枝划我的图,一处划坏了,便用鞋底抹平重来。
抄书到此时仍未抄完。我在明日课业前面添了一行:“卯初,和婉裕试收剑,半个时辰。”写完嫌末四字不够醒目,又蘸了墨,给它们圈了一道。